全程,她都親手參與區域熔鍊,一遍遍拉制矽單晶,記錄每一次爐溫變化,保溫時長,剔除雜誌,淬鍊基材。
汗水浸透了粗布工裝,指尖被高溫炙烤得發紅,她卻從不肯退後半步。
錢師傅從一開始的忐忑不安,漸漸被蘇硯這平靜自若的氣勢所感染,手下也開始麻利起來。
本來他以為這個實驗全程要靠他主導,沒想到只是剛開始教了一遍過程後,以後每一步蘇硯都親力親為,從不假於他手。
這時候車間的條件簡陋,單晶打磨全靠手工,沒有精密的拋光機,只能憑著極致的耐心與眼力,一點點磨平矽片表面的細微瑕疵。
就這樣,不分白日黑天,蘇硯都一心撲在製作過程上,累了就回宿舍眯一會兒,睡上三四個小時,起來後立馬投入工作。
就連一輩子以工廠為家,全廠十幾年都是先進勞模的錢師傅都被蘇硯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所打動。
他漸漸放棄了原先輕視忐忑的想法,而是盡他所能全力配合蘇硯的各種要求。
就這樣過了十幾天,終於試驗程序到了最考驗功底的手工版圖繪製階段。
沒有計算機繪圖,沒有EDA軟體,所有電晶體,電阻,隔離槽金屬連線,都要靠著鴨嘴筆,在紅色透明的膠片上微米級精密勾勒。
方寸之地,要容納數十個電晶體,上百個阻容元件,走線長短,間距寬窄,分毫差錯都會導致整片晶片報廢。
蘇硯常常在超淨臺前,對著顯微鏡一坐就是一整夜,屏住呼吸,落筆穩如磐石。
她憑藉遠超常人的細緻,合理排布元件佈局,壓縮訊號走線,規避元件之間的竄擾漏電,把整套運控時序與儲存校驗邏輯,精密收攏在一張薄薄版圖之上。
簡陋的翻拍裝置經不起半點震動,稍微偏差,整張版圖便徹底畸變,初縮製版的過程簡直步步驚心。
無數個夜晚,諾大的暗房裡只有她一個人,屏息凝神,反覆除錯焦距,只為留住最完整精準的掩模版。
氧化,光刻,刻蝕,雜質擴散。。。。。。一道道工序接踵而至。
全程沒有自動監控,爐溫,時機全憑個人經驗,失敗便成了家常便飯。
擴散不均,隔離失效,晶圓擊穿,漏電超標。。。報廢的矽片堆滿了抽屜,一次次心血付諸東流。
就連錢師傅都漸漸麻木失去了期待,幾次張口欲言想要勸蘇硯放棄。
可長夜孤燈,矽爐星火,蘇硯眸底的光亮卻越來越亮,越來越自信,終於在工廠車間熬了兩個半月的一天,蘇硯抱著來上班的錢師傅大喊了一聲。
「成了!」
錢師傅張大著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他不敢置信地問道,「你做出來了?」
「是,我做出來了,錢師傅,感謝你全程的配合。我現在要趕回實驗室進行測試了。」
蘇硯好像一陣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當錢師傅追到門口的時候,早已經不見了蘇硯的背影。
錢師傅抬起胳膊抹了抹臉上的淚珠,感慨了一句。
「怪不得老盧讓我全程配合這個小丫頭,還讓我不要發表個人看法,原來她真的這麼厲害。
唉!老了,老了,以後就是年輕人的世界了。」
此時此刻,他老淚縱橫,又欣慰大笑。終於明白盧興德專門找到他,鄭重地跟他簽署一份保密協議的初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