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臻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墨色沉沉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冷臉上寫滿的後怕和慶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有點哽咽，有點沙啞，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不是釋懷他之前的隱瞞，而是釋懷她沒有看走眼，他從來沒有辜負過她，連發夾都是她的。
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盛霖舟，你這個狗男人，報恩都能報錯人。把救命恩人娶回家冷暴力六年，給冒牌貨鋪路加薪了大半年。
你這恩報得也太感人了——把恩人晾著，把仇人供著。你這算什麼，恩將仇報？”
盛霖舟被她戳得往後仰了一下，隨即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極其鄭重、像是重新許了一個要用下輩子來還的承諾的語氣說：“所以從現在開始，我會把你當恩人一樣報答，當老婆一樣疼，當女兒一樣寵。
餘生只圍著你轉。”
許雲臻眨了眨眼，把眼淚憋了回去，驕縱地揚了揚下巴，語氣依舊是那個大小姐的口吻，但尾音卻輕快地上揚著：“你本來就該這樣。以前是欠我一條命，現在是欠我一條命加六年的冷暴力，加起來夠你還好幾輩子了。
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得還。現在先把這盒餅乾收拾了，剛才我拍餅乾的時候餅乾渣濺得到處都是，你等會自己拿吸塵器吸乾淨。”
盛霖舟站起來，看著辦公桌上、地板上、沙發縫隙裡到處都是的餅乾渣，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拿起內線電話打給小何，讓他送一臺手持吸塵器上來。
放下電話後他走回她身邊，從她手裡輕輕拿過那個髮夾，用拇指仔細擦了擦上面沾著的細小灰塵，然後放回她的手心裡，讓她收好。
這是她十八歲的生日禮物，也是她救過他命的證據。以後她每天戴著都行，不戴也行，放在家裡的首飾盒裡，和那些翡翠珍珠鑽石放在一起。
這個髮夾雖然不值多少錢，但在他心裡比所有珠寶加起來都貴重。
許雲臻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失而復得的粉色髮夾，忽然想起什麼，拿起手機給紀智珍回了一條訊息：“智珍，髮夾找到了。刻字也找到了。
是我救了盛霖舟，不是沈清棠。盛霖舟剛才把髮夾還給我了，他說餘生只圍著我轉。你不用帶路黎非來了，牛排可以繼續煎了。”
紀智珍秒回了三個問號，然後又秒回了三條語音，第一條是“哈？？？？”，第二條是“所以你救了盛總？！沈清棠是冒牌貨？！”，第三條是“路黎非別掉頭！開過去！這事太大了必須當面慶祝！牛排讓保姆煎！
今晚是盛總請客還是我請客？算了讓盛總請！
他欠你一條命加六年冷暴力，這頓飯他逃不掉！”
許雲臻把紀智珍的語音放給盛霖舟聽。盛霖舟面不改色地拿過她的手機，按住語音鍵回了一句：“我請。金陵飯店。今晚。包場。”然後他把手機還給許雲臻，臉上的表情依舊冷峻從容。許雲臻靠在轉椅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覺得很踏實。
她其實一首很介意自己的丈夫有個救命恩人，但如果這個恩人是她的話，她倒是樂在其中。
唐奕致和盛霖意的蜜月計劃是在一個極其尋常的週末晚上定下來的。那天盛霖意窩在唐奕致公寓的沙發裡，手裡抱著平板，面前攤著好幾本旅遊雜誌，茶几上還擺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開了好幾個 tabs，全是海島度假村的官網。她己經連續好幾個晚上泡在這些旅遊攻略裡了，比當年考大學還認真。
唐奕致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龍井，把其中一杯放在盛霖意麵前，自己端著另一杯在她旁邊坐下，推了推眼鏡，問她挑好了沒有。
盛霖意把平板往他懷裡一塞，說馬爾地夫、巴厘島、大溪地，讓他選一個。唐奕致翻了翻那幾個頁面，每一個都認真看了好幾秒，然後抬頭問她想去哪個。
盛霖意說她想都去，反正蜜月一輩子就一次，多去幾個地方怎麼了。唐奕致想了想，說了句“有道理”，然後拿起手機給助理發訊息讓把假期多批幾天。
盛霖意湊過去看他發的訊息，發現他寫的理由是“婚假及蜜月旅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耳朵尖慢慢紅了起來，嘴裡嘟囔著“還沒辦婚禮呢你就寫婚假”，但手卻誠實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許雲臻是第二天知道這件事的。盛霖意一大早就給她打電話，聲音興奮得能把御水灣壹號的天花板掀翻：“嫂子！我跟唐檢定了！蜜月去馬爾地夫！他多批了好幾天假！
說要把好幾個島都玩一遍！你要不要跟大哥一起去？我們可以結伴！西個人的蜜月肯定比兩個人好玩！”
許雲臻靠在床頭，盛霖舟還在旁邊睡覺，她把手機夾在肩膀上，一邊揉盛霖舟的頭髮一邊說你們兩個人的蜜月我們跟去幹嘛，當電燈泡嗎，你們倆好好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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