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現場的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暖金色，長桌上鋪著雪白的緞面桌布，每一件拍品都單獨陳列在水晶展櫃裡，旁邊立著精緻的說明牌。到場的賓客非富即貴，男士大多穿著深色西裝，女士們則暗暗較勁，珠寶手袋高跟鞋全是頂級配置。
許雲臻今天穿了一條酒紅色的絲絨連衣裙，領口別了一枚水滴形鑽石胸針，耳朵上是盛霖舟送的那對卡地亞獵豹耳環，手腕上戴著那隻滿綠翡翠鐲子。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手裡翻著拍賣圖錄，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家客廳看電視。
紀智珍坐在她左邊，穿著一件豹紋襯衫配黑色闊腿褲，墨鏡推到頭頂當髮箍，正拿著手機對著展櫃裡的珠寶一頓猛拍。盛霖意坐在她右邊，穿著一件霧霾藍的針織連衣裙，頭髮編成一條鬆散的側辮，正湊過來跟許雲臻一起看圖錄，時不時發出一聲壓低的驚呼。
三個人往那一坐，氣場加起來能掀翻整個宴會廳的屋頂。
拍賣師是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中年男人，嗓音醇厚洪亮，非常懂得調動氣氛。前幾件拍品都是些字畫瓷器，許雲臻興趣不大，靠在椅子上刷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競價牌。
直到拍賣師宣佈下一件拍品登場，兩個工作人員推著一輛鋪著黑色絲絨的展車走到舞臺中央，燈光唰地聚焦在展車上。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那是一頂王冠。鉑金底座上鑲嵌著九顆枕形切割的克什米爾藍寶石，每一顆都藍得像阿爾卑斯山最深處的湖水，周圍簇擁著數百顆碎鑽。
王冠的造型是經典的新月形，兩端微微上翹，正中央那顆最大的藍寶石足有十五克拉，在燈光下折射出深邃幽藍的光芒，像把整個夜空都壓縮進了一塊寶石裡。
這頂王冠曾屬於法國波旁王朝的一位公主，十九世紀末由巴黎最老牌的珠寶工坊製作，後來幾經輾轉流落民間，這次出現在拍賣會上實屬難得。
許雲臻坐直了身體，把手機往包裡一塞，一直漫不經心的表情終於認真了起來。
拍賣師開始介紹這件拍品的來歷，聲音抑揚頓挫，說到“起拍價兩百萬”的時候，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許雲臻已經舉起了手裡的競價牌，聲音清亮而隨意，像是隨口點了一杯咖啡：
“四百萬。”
全場譁然。起拍價兩百萬，第一個叫價就直接翻倍，這是完全不打算給別人留活路。後排幾個貴婦太太交頭接耳，有人小聲說這盛太太也太闊氣了，翻倍叫價，誰敢跟她搶。也有人酸溜溜地說人家老公是盛霖舟，這點小錢算什麼，四百萬還不夠她買雙鞋的。
拍賣師樂得合不攏嘴，舉起拍賣槌環顧四周，喊道四百萬第一次，四百萬第二次——他的槌子正要落下，後排忽然有人舉起了競價牌，一道溫柔而堅定的女聲響起：“五百萬。”
全場齊刷刷地回頭。
許雲臻也回過頭去，然後她的眉頭挑了一下。沈清棠。她今天穿了一條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頭髮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來，臉上化著淡雅的通勤妝，看起來溫婉大方。
她身邊坐著一個許雲臻不認識的女孩子，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粉橘色的吊帶連衣裙，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緻豔麗，一雙杏眼又圓又亮，整個人嬌俏明媚得像一顆剛剝開的水果糖。
那女孩正湊在沈清棠耳邊低聲說著什麼，表情有些不悅，似乎在質問她為什麼叫價這麼高。沈清棠側過頭小聲回了她幾句，表情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
許雲臻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她沒興趣知道沈清棠身邊那個女孩是誰，也沒興趣探究沈清棠為什麼要搶這頂王冠。
不管是誰，搶她的東西就是不行。她重新舉起競價牌，語氣比剛才更輕鬆了幾分：“六百萬。”拍賣師的槌子差點掉在地上，趕緊穩住，指向許雲臻的方向，聲音都在抖：“這位女士出價六百萬！還有更高的嗎？”
後排沈清棠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幾秒，又舉起了牌子：“七百萬。”“八百萬。”許雲臻連眼皮都沒抬，手指閒閒地翻著圖錄的下一頁，彷彿她叫的不是八百萬，是八十塊。兩人你來我往叫價，全場人都在看她們兩個隔空對狙。
沈清棠握著競價牌的指關節已經泛白了。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孩，那女孩正用力拽她的袖子，壓低聲音急急地說著“別叫了太貴了”。
沈清棠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再次舉起了牌子：“九百萬！”
這個數字出來的時候連拍賣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頂起拍價兩百萬的王冠被叫到了九百萬，翻了四倍多，他的提成已經夠他換輛車了。
他舉著槌子看向許雲臻的方向，聲音都在飄，期待著這位財大氣粗的盛太太繼續往上加：“九百萬第一次——這位女士，您還要加嗎？”
許雲臻慢悠悠地合上了圖錄，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然後抬起頭對著拍賣師露出一個明媚又無辜的笑容：
“不加了。讓給那位小姐吧。九百萬買頂王冠，挺值的。”她刻意加重了“九百萬”三個字的語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全場聽見。
後排那個粉橘色連衣裙的女孩騰地站了起來，她的臉漲得通紅，杏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轉頭盯著沈清棠，嘴唇在發抖，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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