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三樓書房的窗簾後面，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面無表情地看著樓下的這一幕，手裡的咖啡杯被捏得微微發顫。
小陳站在他身後，看著老闆的背影，感覺書房裡的氣壓低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這已經是盛總今天早上第三次站在這個位置了。前兩次都是太太剛出門的時候，他裝作不經意地走到窗邊，看一眼樓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回辦公桌前。
但這一次他沒有走回去，因為太太和小李在車旁邊聊了整整三分鐘還沒有上車。三分鐘。盛霖舟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什麼話題需要聊三分鐘？
天氣？今天天氣晴朗無雲。工作？小李的工作就是開車。她為什麼對一個司機笑得那麼開心？她每天早上在車裡都在跟這個司機聊什麼？
她每天下班路上累了一天，為什麼還有精力和司機聊天？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像一臺失控了的洗衣機。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在吃醋。
吃醋是幼稚的。不理智的。不符合他身份的。他只是覺得這個新司機的服務質量有待評估。太年輕了，缺乏經驗，可能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而且他穿的那件白T恤一看就不是正式著裝，不符合盛氏集團對員工儀表的要求。還有他那個髮型，太短了，顯眼。
小陳在他身後站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盛總，您是覺得小李開車技術不行？”盛霖舟沒有回頭，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用一種極其冷靜剋制的語氣淡淡說道：
“年齡不合適。重新招一個四十歲以上的。”
小陳張了張嘴想說小李的駕齡和駕駛記錄都沒有問題，但他在盛總身邊幹了六年，深知此刻的盛總需要的不是合理的建議，是順從。
於是他默默退出了書房，開啟手機開始重新發招聘啟事，心裡默默給小李點了一根蠟。
第二天一早，許雲臻照常拎著包出了門，拉開勞斯萊斯的後座車門坐進去。駕駛座上的小李沒有像平時那樣轉過頭來跟她打招呼，也沒有放那首跑了調的《小城夏天》。
他安安靜靜地發動車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泛白。
車開出去好一會兒，他才用一種努力維持平靜但明顯帶著鼻音的聲音開口：“太太，今天是我最後一次接您上班了。明天我就不幹了。”
許雲臻正對著手機處理孟曉恬發來的工作訊息，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什麼？你要辭職？你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小李搖了搖頭，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努力往上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是辭職，是被辭退了。
陳特助昨天下午通知我的，說上面覺得我不太合適。我問哪裡不合適，他說是我的個人原因。我回去想了好久，沒想到是什麼原因。”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聲音有點發抖，“太太，這份工作對我來說真的特別重要。我家條件不好，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在老家，我每個月都要寄錢回去給她看病。
盛氏給的工資比其他公司高很多，我還想著幹滿一年攢夠首付，接我媽來城裡看病。
這一下全泡湯了——是不是我那天買的豆漿不夠燙？還是我放的音樂太吵了？
要是太吵，我以後不放歌了，太太您幫我跟盛總說說情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走。”
許雲臻聽著他努力保持平靜的語調，慢慢把手機放下了。她那顆在豪門宅鬥裡淬鍊了二十多年的狐狸心轉了半圈，就想通了前因後果。
年齡不合適。什麼叫年齡不合適？小李開車技術好得很，路況熟悉得比她這個本地人還清楚，每天提前半小時到崗，車裡隨時備著溫水和零食，除了嘴碎一點愛聊天之外沒有任何毛病。嘴碎算什麼毛病？
盛霖舟自己一天到晚跟個悶葫蘆似的一句話不說，還不允許別人多說幾句了？
什麼年齡不合適，說白了就是嫌人家小李年輕——二十二歲，陽光開朗大男孩，跟她差不多大。而盛霖舟自己已經三十了。
三十減二十二，差了整整八歲。這個狗男人，吃醋了。
他絕對是因為這幾天看到她和小李有說有笑地上班下班，心裡不舒服了，又拉不下臉來說，就直接讓小陳把人辭退了。這叫什麼？這叫恃強凌弱！這叫公報私仇！這叫濫用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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