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盛嶼己經睡了，整棟別墅安安靜靜的。許雲臻洗完澡，換了一條真絲吊帶睡裙。不是平時那條奶白色的保守款，是一條酒紅色的，領口開得很低，裙襬剛剛蓋過大腿根，腰線收得極好，是紀智珍上週送她的“戰袍”，說是結婚七週年禮物。
她從浴室出來，赤腳踩在地毯上，頭髮半乾不幹地散在肩頭，幾縷溼發貼在鎖骨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滑，消失在領口深處。燈光調得很暗，她走到床邊，彎下腰，一隻手撐在盛霖舟身側的床墊上，另一隻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她能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在她掌心裡瞬間繃緊了，緊繃得像一塊被擰到最緊的螺絲。
“老公，”她湊到他耳邊，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今天早點睡？”
盛霖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從她鎖骨滑到腰線再收回，嗓子發乾。
“……你身體不舒服，好好休息。”他往旁邊挪了半寸，極其輕微的動作，但落在許雲臻眼裡和躲沒兩樣。
許雲臻挑了下眉。來勁了。
“我身體好了。”她坐到他腿上，一隻手勾著他脖子，另一隻手順著他的領口往下摸，動作輕車熟路——這套流程她用了七年，閉著眼都能找到他哪裡的癢處。指尖劃過胸膛時故意放緩速度，感覺到他的腹肌條件反射般收緊。
“臻臻。”盛霖舟握住她亂動的手腕，聲音沉得發緊。
“嗯？”她仰頭看他，那雙狐狸眼裡水光瀲灩的，嘴唇微微嘟著，下巴尖尖的，整個人掛在他脖子上，像一隻蹭著主人撒嬌的貓。霧霾藍的吊帶從她肩頭滑下來半寸，她也不去拉，就那麼半遮半掩地掛著。
盛霖舟把她滑下來的肩帶拉回去，動作極其認真，像是在系一份百億合同的最後一頁簽名。拉完之後他還用手指把肩帶撫平，確認它不會再滑下來。
許雲臻瞪大了眼睛。她把肩帶拉回去——他居然把她的肩帶拉回去了？紀智珍送她這件戰袍的時候千叮萬囑“這件衣服的精髓就是肩帶要掉不掉”，他倒好，首接給她拉回去了，還撫平了！撫平了！這是什麼級別的定力？柳下惠見了都要遞根菸叫一聲大哥。
行，第一回合輸了。許雲臻不認輸。她換了個姿勢，從他腿上滑下來，側身躺到床上，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在他膝蓋上畫圈。她的手指在他膝蓋上轉了兩圈，然後順著大腿內側慢慢往上爬，力道輕得像羽毛，每往上挪一寸他的大腿肌肉就繃緊一寸。
盛霖舟低頭看了她一眼。她歪著頭，嘴唇微微張開，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嘴角——那個動作她練過。她從不塗大紅唇，但今晚塗了一層透明的唇蜜，燈光下泛著水光，顯得嘴唇格外飽滿柔軟。她知道他最吃這套，以前每次她無意中做這個動作，他就會放下手裡所有事過來吻她。
盛霖舟看了她兩秒，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了張溼巾，仔仔細細地擦她的手，從手背擦到手指，從手指擦到指縫，連指甲縫都沒放過。
擦完之後他把溼巾疊好扔進垃圾桶，把她的手放回她自己膝蓋上，用一種檢查完作業的語氣說了句：“手涼，下次洗完澡記得穿袖子長一點的睡裙。”
許雲臻低頭看著自己被擦得乾乾淨淨的手指，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她辛辛苦苦畫了半天圈，他給她擦手。擦手！用溼巾！還疊好扔垃圾桶！紀智珍要是知道她那件戰袍被盛霖舟拿來擦手，大概會當場氣到從巴黎飛回來。
第三回合。許雲臻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翻身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捧住他的臉。這一招是她的殺手鐧——她每次這樣捧著他的臉跟他說話，他都會在她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就吻上來。他的嘴唇很薄，但親起來意外地軟，她一首很喜歡這個反差。
“盛霖舟，”她湊近他，鼻尖碰著鼻尖，嘴唇只隔了一指的距離，呼吸交纏在一起，聲音壓低到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盛霖舟沒有回答。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以為他終於要吻過來了，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翹起一個期待的弧度。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端起來，一百八十度旋轉，穩穩當當地放在床上。被子從她脖子一首蓋到腳趾，邊緣被他仔仔細細地掖好，嚴絲合縫，密不透風，像個蠶蛹。而盛霖舟單手撐著床墊俯身看她，另一隻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愛你。”他的聲音低啞而剋制，“所以早點睡。晚安。”
然後他起身，拿起枕頭，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隔壁客房。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咔嗒一聲，鎖舌彈進鎖孔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許雲臻裹在被子裡，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盛、霖、舟。”
隔壁房間裡，盛霖舟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從來沒用過的吸頂燈，面無表情地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口吸氣都很深，每一次呼氣都帶著隱隱的顫抖。他活了三十年，在談判桌上被人拿刀抵著脖子的時候都能面不改色，現在差點因為老婆穿了條新睡裙就全線崩潰。
他閉了一下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她歪著頭舔嘴角的畫面，然後那個畫面被他用極強的意志力替換成了明早董事會的議題——全球供應鏈最佳化方案。很好，供應鏈。先從採購流程開始覆盤。
他沒衝冷水澡。但他在心裡衝了一整夜。
許雲臻生了一個晚上的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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