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臻的臉在他這句話裡徹底炸成了紅色。她抬手想推他,但手腕被他握住了;想踹他,但腿被他膝蓋頂住了;想罵他不要臉,但嘴唇剛張開就被他吻住了。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混著奶油的甜味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溫柔而綿長,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很久才送到手的禮物。許雲臻閉上眼睛,放棄了一切抵抗。直到烤箱叮的一聲響,蛋糕胚烤好了。
盛霖舟鬆開她的時候,她的頭髮亂了,圍裙歪了,嘴唇被吻得微微發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甜蜜的戰役裡逃出來的倖存者。他抬手幫她把歪掉的圍裙重新系好,又把她散在肩頭的頭髮攏到耳後,然後轉身去開烤箱。許雲臻靠在冰箱門上,用手背貼著還在發燙的臉頰,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個男人真的是她的劫數。
“盛霖舟。”她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他戴著防燙手套把蛋糕胚從烤箱裡端出來,金黃色的蛋糕胚完美蓬鬆,圓潤飽滿,是今晚唯一一個成功的作品。
“生日快樂。”
盛霖舟把蛋糕放在冷卻架上,轉過身看著她。她沒有像平時那樣驕縱地揚著下巴等他回應,也沒有刀子嘴豆腐心地說完就跑。她就站在他面前,認真的、安靜的、臉還紅著的,把他當年那句“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他沒說話,只是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當晚盛霖舟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那個被許雲臻成功做出來的第六個蛋糕胚——不是最終的成品蛋糕,就是那個光禿禿的、還沒抹奶油沒做裝飾的蛋糕胚。配文只有四個字:“她做的。她。”後面跟了一個句號。
朋友圈發出去之後評論區瞬間被盛家親友團攻陷。盛霖意第一個秒回:“她做的。她。後面跟個句號。
盛霖遊:“哥,商界活閻王的人設還要不要了。不過嫂子確實厲害,能把蛋糕胚烤出來就已經是奇蹟了,你知足吧。”
紀智珍在盛霖意評論下面回:“盛總髮朋友圈從來都是財經新聞轉發,今天發了個蛋糕胚。他超愛。路黎非你給我學著點,什麼時候你也發一條‘她做的’。”
路黎非在下面老老實實地回:“姐姐,你上次做的提拉米蘇我拍了照片,我馬上發。”李玉安回了一條極其認真的評論,把戚風蛋糕的配方和步驟又發了一遍,最後說下次可以試試在蛋糕胚上刷一層糖漿水,這樣口感會更溼潤,盛總生日快樂。
許雲臻窩在盛霖舟懷裡刷完這些評論,把手機往枕頭旁邊一扔,抬頭看著他的下巴,問他為什麼發蛋糕胚不發成品。
盛霖舟說成品的奶油是她和他一起抹的,不算“她做的”,蛋糕胚是她一個人獨立完成的。許雲臻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句“你這個人怎麼這樣”。他不反駁,只是把她連人帶枕頭一起摟進懷裡,關了燈。
盛霖舟的三十歲生日,盛老爺子拍板定了調子:大辦。
盛霖舟本人的意見是低調處理,在家吃頓飯,許雲臻做的那個蛋糕胚雖然其貌不揚但好歹是親手做的,加上盛嶼在旁邊遞個叉子,一家三口安安靜靜過完這個生日就挺好。但盛老爺子不同意,柺杖往地板上一頓:“你爺爺我活到這個歲數,孫子裡面你最出息,三十歲整壽不辦一場,你是想讓別人覺得我們盛家辦不起嗎?”
“不是辦不起,是不想辦。”
“不想辦也得辦!”老爺子中氣十足,“這次壽宴不光是給你過生日,還要借這個機會把盛家與許家的關係公之於眾。你媳婦現在是許家的乾女兒,南津許家親自認的義女,這件事放在京城商界就是一顆分量極重的砝碼。你不讓人知道,是怕我們盛家配不上還是怎麼?”
盛霖舟回家把老爺子的決定轉述給許雲臻,許雲臻正窩在沙發上吃車釐子,聽完之後反應很平淡:“那就辦唄。反正你爺爺高興就行。不過提前說好,我不負責應酬,上次許家認親宴我喝了好幾杯酒回去吐了半宿,這次誰再讓我喝酒我就翻臉。”
“不喝酒。你坐我旁邊,吃菜就行。”盛霖舟從她手心裡拿走一顆車釐子塞進嘴裡。
“那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那你的呢?”
“我的都是你的。”
許雲臻瞪了他一眼,又拿了一顆車釐子,特意挑了一顆最大最紅的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算你識相”。盛嶼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看著爸爸媽媽為了一顆車釐子鬥嘴,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繼續低頭看他的書。他已經習慣了,在這個家裡,爸爸對媽媽的縱容程度是沒有下限的。
壽宴的地點定在盛氏集團旗下的盛璽酒店,時間是十一月十七號晚上七點。請帖發出去三百多份,從京城到南津,從商界到政界到軍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在受邀之列。盛老爺子親自稽核了賓客名單,把幾個他看不順眼的商業對手全部劃掉,又把南津許家的所有長輩全部加了進去——許崇繕、溫以柔、許崇文、周敏、許崇遠,連許家老太太和老爺子都收到了請帖。老爺子還特意讓人在請帖上印了盛家的族徽,用的是燙金工藝,每一張請帖都是手工寫的賓客姓名,老派而隆重。
許家收到請帖之後,溫以柔第一時間給許雲臻打了電話。她沒有問“你想不想我們去”,她只說了一句:“我一定到。你大伯、二叔、三叔都到。明珠和明謙明禮也到。咱們家的人,一個都不少。”許雲臻拿著手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句“謝謝乾媽”。
溫以柔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傻孩子,謝什麼。你現在是我們許家的乾女兒,你丈夫過生日,許家不去人,像什麼話。你奶奶說了,這次去京城,要把你小時候沒收到的紅包全部補上。”掛了電話,許雲臻靠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兒呆。她嫁進盛家幾年,大大小小的宴會參加了無數次,從來沒有任何一次,她身後站著的是南津許家。雖然只是乾女兒,但溫以柔說過“不是親母女,勝似親母女”。這份底氣不是盛家給她的,不是盛霖舟給她的,是許家給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