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東西，辭別了陳大娘，孫國棟提著老母雞回了家安頓好，又在腳踏車後座上綁了一隻藤條筐，推車出門，翻身騎上去，徑直往公社趕。
今天不是公社趕集的日子，街上冷冷清清的，供銷社裡也沒什麼人排隊。孫國棟不用等，徑直進了店，不緊不慢地挑起了壽禮。
他買了兩斤紅糖。一大扇排骨。兩瓶西鳳酒。兩把長壽掛麵。一大罐蜂蜜。還有些雞蛋糕。江米條之類的零嘴，又特意挑了兩瓶雪花膏，最後還給母親選了一件厚實保暖的大紅色新棉襖。
結完帳，他把所有的吃食和用品一件件碼進後座的藤條筐裡，擺得齊齊整整的，免得路上顛壞了，然後調轉車頭往村裡騎。
等孫國棟騎車到家的時候，院子裡媳婦和孩子已經等著了。
王秀芝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衣裳，裡頭是一件厚實的黃色高領毛衣，外頭罩著乾淨利落的藏青色棉襖，烏黑的頭髮簡單地紮成馬尾，整個人看著又溫婉又精神。
妞妞更是一身新打扮，厚實的小棉襖喜慶又幹淨，腳上蹬著嶄新的棉鞋，頭上戴著一頂綴著紅絨球的棉帽，兩根小辮子梳得整整齊齊的。
妞妞一瞅見孫國棟回來，立馬迎了上去，小嘴微微撅著，帶著幾分孩童的嬌憨和期待：」爹你怎麼才回來呀？我都等好久了，好想快點去給奶奶過生日！」
孫國棟看著閨女這副軟乎乎的模樣，心裡頭一暖，笑著柔聲解釋：」爹一大早就去公社給奶奶買生日禮了，所以回來晚啦。」
他把捆好的老母雞在腳踏車後座上固定穩當，然後載著媳婦孩子，一塊兒往大哥孫國樑家趕去。
母親的六十大壽，全家早就說好了在大哥家團聚慶賀。
到了大哥院門口，一眼就看見院子裡停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孫國棟心裡有數，是四妹孫國芳已經先到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堂屋門從裡頭拉開，一個眉眼跟二姐孫國蘭有七八分像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正是孫國芳。
」三哥，嫂子，你們來啦。」孫國芳笑著打招呼。
孫國棟笑著應道：」四妹，你啥時候到的？」
」我一大早就從家裡動身了，到這兒還沒半個鐘頭呢。」孫國芳眉眼彎彎地回了一句。
孫國棟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沒看見妹夫陳永福的身影，隨口問了一句：」永福咋沒跟你一塊兒來？」
聞言，孫國芳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淡了，神色有些勉強，眼底藏著一股說不清的鬱結，卻又不願多說，只淡淡回了一句：」他單位有事，走不開，就沒來。」
孫國棟把她臉上的變化看了個一清二楚，心裡頭不由得一沉，上輩子的那些事一下子湧了上來。
上輩子，四妹孫國芳的日子過得格外憋屈。她接連生了兩個閨女，重男輕女的婆家對此很不滿意，整天對她冷嘲熱諷。橫挑鼻子豎挑眼。
後來她第三次懷了身子，婆家上下滿心歡喜，都盼著這回肯定是個小子，天天盼著傳宗接代，可等懷胎十月後真的生下來卻發現，生下來的還是閨女。
這一下，她婆婆徹底翻了臉，天天指桑罵槐，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只會生賠錢貨。
而陳永福生性懦弱，沒半點主見，親媽刁難媳婦。苛責妻子的時候，他始終縮著脖子不吭聲，從來沒替孫國芳說過一句公道話。
積年的委屈攢到頂了，孫國芳終究忍不下去了，跟婆婆大吵了一場，婆媳矛盾徹底鬧到了沒法收場的地步。
最後在婆婆步步緊逼之下，孫國芳只能跟陳永福離了婚，一個人咬著牙把三個閨女拉扯大，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而陳永福也沒落到好下場。離婚後他很快又娶了一個，可婚後好幾年新媳婦始終懷不上。
幾經檢查才弄明白，不是女方身子的問題，是陳永福自己有毛病。
第二任媳婦知道真相後，當即就跟他離了。那時候陳永福身邊沒個人，孤零零的，這才回過頭來想挽回被他辜負的孫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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