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芝整個人有點暈暈的,雖然知道孫國棟好像是真的悔改了。
可她還是很難把眼前嚷著「我媳婦就該穿得鮮亮」的男人和曾經那個動不動就動手打人,有點錢就要拿去喝酒賭博的男人看作是同一人。
這會兒從賣布的櫃檯出來,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包裹,王秀芝還覺得腳下踩的不是實土,像踩在棉花上。
「秀芝!」
背後有人喊,聲音還很熟悉,王秀芝回頭一瞧,發現卻是趙芳彤和劉桂芬,倆人各揹著一個藤條筐,正從生產資料門市那邊小碎步跑過來。
「大姐,二姐!」王秀芝臉上綻開笑,趕緊迎上去。
孫國棟抱著已經犯迷糊的妞妞也轉過身,咧著嘴打招呼:「芳彤,桂芬,你們也來趕集啊?」
趙芳彤對他素來沒有好臉,直接甩給他一個白眼,壓根沒接茬,只是拉著王秀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珠子滴溜溜轉,落在她手裡提的網兜上。
看著裡面針頭線腦。桃酥。毛巾。罐頭……吃的用的不一而足,眼尖的趙芳彤發現裡面竟然還有兩瓶雪花膏。
「喲嗬,這雪花膏誰給買的?」趙芳彤伸手戳了戳那白瓷瓶。
「他買的。」王秀芝下巴朝孫國棟那邊揚了揚。
趙芳彤立馬扭過臉,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勁頭,拿話戳他:「孫國棟,你可真闊氣啊,雪花膏都捨得掏錢了,老孃跟你過那兩年,你連盒一分錢的蛤蜊油都沒給我捎過。」
她這張嘴,見了孫國棟就跟見了仇人似的,不諷刺兩句就渾身不自在。
孫國棟被噎得臉上發緊,乾咳了兩聲,手不自覺地撓後腦勺,訕笑著賠不是:「那時候不懂事,有點錢都糟害了,眼下不是手裡寬裕了麼,你們等著,我這就給你們也買兩瓶去。」
說完把妞妞往王秀芝懷裡一塞,扭頭就跑。
趙芳彤那句「誰稀罕」還沒出口,孫國棟人就已經跑沒影了。
「大姐,二姐,咱挪邊上等吧,別擋著人家的道。」王秀芝拉著兩人往路邊退了退。
「秀芝,聽說他昨天上山又弄了頭馬鹿,而且還有三頭狼?」趙芳彤壓低嗓門問。
「嗯。」王秀芝把孫國棟回來跟她唸叨的經過挑著重要的說了幾嘴。
「這王八犢子,哪來這麼好的運氣?」趙芳彤就像是聽故事一樣,瞪大著眼睛。
「聽說咱村那些老獵人進山十趟有八趟空手回來,他倒好,連狼都能獵回來,而且還是三隻大冬天餓急眼,又兇又餓的狼,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她雖說沒正兒八經打過獵,可從小在山腳下的村子裡長大,不知道聽過多少老獵人被狼群圍攻身死的傳聞,自然知道獵狼有多麼兇險。
照王秀芝說的,孫國棟不光放倒了馬鹿,還連著撂翻三頭狼,這膽量,還是她認識那個只敢在家裡橫。見了外人就慫的窩囊廢?
旁邊一直沒吱聲的劉桂芬忽然開口,聲音不大:「秀芝,這幾天他對你還好吧?」
「還成。」王秀芝想了想,沒瞞著,「昨天賣了肉,給妞妞買了大白兔奶糖。今兒個天不亮就催我來趕集,說要扯布做新衣裳。」
劉桂芬聽完臉上沒露什麼表情,可心裡卻波濤洶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