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鋒和尚更是拿起一顆山棗,丟進嘴裡,咔嚓一聲咬碎,連連讚道:「清甜可口,好東西!比那寺廟裡的素齋可好吃多了!」
江隱輕笑一聲,也不客套,龍爪一拂,將酒壺中的酒泉泉水斟入三個酒杯之中。
泉水清冽,泛著淡淡的酒香,甫一倒出,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瀰漫開來。
一龍二人,圍坐在青石桌旁,閒談了一番山中的景色,從寒潭的幽深,聊到酒泉谷的奇絕,又聊到桃林的四季風光,氣氛倒是頗為融洽。
聊了片刻,江隱忽然想起一事,看向米粒子,好奇地道:
「米粒子道長,我曾聽書院的張夫子說過,那鴉道人並非天生的妖邪,而是由散修入的魔門。不知貴觀可知他入魔的緣由?」
這話一齣,米粒子捻著鬍鬚的手指便是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龍君恕罪,此事牽扯到我觀中長輩的一段私事,其中的是非曲直,難以言說,我等晚輩,不好妄加評判。」
江隱見他不願多言,也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原來如此」,便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他轉頭看向覺鋒和尚,笑著問道:「不知大和尚要修的寶剎,化緣化得怎麼樣了?」
覺鋒和尚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越發圓潤的肚子,臉上滿是得意之色,他擺擺手,語氣暢快:「託龍君的福,最近剛剛找到一位大善信!那施主家財萬貫,樂善好施,聽聞我要修建小廟,普渡眾生,當即便捐了一大筆銀子!眼下正在和他商討小廟的選址與修建事宜,等小廟建成之日,定然請龍君前來品茗!」
江隱聞言,笑著頷首道:「那便提前恭喜大和尚了。」
只是眼下席間兩人一龍,各懷心事,氣氛雖和諧,卻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江隱端著酒杯,目光時不時瞥向西山的方向,心中好奇那邊到底發生了何事,那焚天煮地的火光裡,究竟藏著怎樣的廝殺與變局。
米粒子則捻著鬍鬚,眉頭微蹙,看似在聽著覺鋒和尚說些佛門軼事,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牛皮小包,顯然是在擔心同門。
覺鋒和尚更是如此,他看似憨態可掬,笑得一臉坦蕩,一雙眼睛卻時不時落在江隱身上,目光裡藏著幾分警惕。
他心裡清楚,江隱乃是螭龍真身,神通深不可測,若是江隱暗中與西山妖王勾結,那他們此番圍剿,怕是要落得個損兵折將的下場。
到時候別說除掉鴉道人,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是兩說。
兩人一龍各有心思,便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話題皆是些無關緊要的風土人情。修行趣事。說著山下甜水鎮的桂花糕有多香甜,說著山中的野果哪一種最是甘美,說著修行路上的些許心得,唯獨對西山的戰事諱莫如深,絕口不提。
江隱又閒聊了幾句,西山方向的火光依舊熾烈,那刺目的光芒穿透夜幕,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赤紅之色,連伏龍坪的草木上,都彷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時間一點點流逝,酒罈裡的米酒見了底,石桌上的點心也早已涼透。
山間的夜風漸漸變涼,帶著幾分深秋的寒意,吹拂著老桃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米粒子時不時抬頭望向西山,眼中的憂色越來越重,手指緊緊攥著酒杯,指節都有些發白。
覺鋒和尚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雙手合十,低聲誦唸著佛經,似是在為山下的同門祈福。
江隱則靠在雲榻上,閉目養神,神魂卻早已延伸開來,默默感知著西山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