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兩個字露出來的時候，我手心一涼。
不是風吹的。
是這兩個字太像一隻從舊賬裡伸出來的手，冷不丁攥住了我的腕子。
戶部賬上，西粥棚的米來自西義倉。
可眼前米袋舊印上，卻是清和。
這世上最怕的不是賬上寫錯。
寫錯還能說是糊塗。
最怕的是賬上寫得一點不錯，可實物偏偏從另一個地方來。
那就說明，有人不但會做賬，還會讓賬和東西分開走。
賬走給朝廷看。
東西走給鬼看。
我把那塊米袋封皮收進袖中，沒有立刻聲張。
這地方不適合喊“清和義倉”。
更不適合喊“清賬會”。
西粥棚外站著幾百個餓紅眼的人，一句話說錯，就能把粥棚變成火堆。
災民餓得久了，不會跟你講證據。
他們只會問，今日這碗粥到底有沒有。
粥棚主事還跪在我面前，臉色慘白。
我問他：“今日西粥棚實領米多少？”
主事嘴唇動了動。
“賬……賬上三石。”
“我問實領。”
他額頭汗更多。
“也是三石。”
我看向那三口鍋。
其中一口鍋裡粥水翻滾，米粒少得可憐。另一口剛起火，鍋底水還沒熱。第三口乾脆空著，鍋沿倒是擦得挺乾淨。
乾淨得像從沒熬過粥。
我問：“三石米，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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