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偏院忽然熱鬧起來。
雲昭躺在床上,聽見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然後是雜沓的腳步聲和搬動東西的動靜。
有人送來了新炭。棉被。吃食,還有藥材。
顧明遠臨走的時候說過,顧時樾承諾了會多分些心思給偏院。
可雲昭心裡沒有半分起伏。
她知道,這些東西不是給她,是給她肚子裡的孩子。
孩子一旦落地,她的下場,無法更改。
外間傳來蝶兒和婆子大聲說話的聲音,絲毫沒有避諱她在內室。
「喲,這麼多好東西,可便宜某人了。」蝶兒的聲音尖刻又張揚,「有的人真是不要臉,仗著自己肚子裡那塊肉,就會作威作福,裝病博同情。」
她說完嘿嘿笑了兩聲,再次放大聲音,故意讓雲昭聽得清清楚楚。
「可我聽說啊,這孩子生下來,也是要送給蘇小姐養的。到時候,不知道某人要怎麼辦?」
婆子嗤笑一聲,「能生下來再說吧。老夫人和將軍若是真在意這孩子,今天的事兒能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去嗎?」
雲昭用力咬著下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
過了一會兒,蝶兒端著一碗藥掀簾進來,碗沿上還沾著藥渣,藥已經涼透了。
「喏,趕緊喝了吧。」蝶兒把碗往床頭一擱,語氣敷衍,「省得到時候孩子再出問題,又要賴在我身上。」
雲昭瞪了蝶兒一眼,卻也知道,生氣沒用,蝶兒現在敢這麼對她,是因為顧時樾的縱容。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碗,冰冷的藥汁入喉,苦得讓人作嘔,她卻一滴不剩地喝完。
為了孩子,再苦也得喝。
夜裡,雲昭蜷縮在床上,依舊蓋著舊被,冷得發抖。
炭盆就在地中間,可蝶兒和婆子把最好的銀絲炭都拿走了,只給她留了幾塊劣質的黑炭,燃燒時冒著嗆人的濃煙,嗆得她咳個不停。
後半夜,炭火滅了,屋裡冷得像冰窖。
她蓋了兩層被子,腳還是涼的,渾身止不住地打戰。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不安,時不時踢動一下,讓她更加難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雲昭被餓醒了,扶著牆走到外間,想找點吃的,卻發現什麼都沒有了。
「喲,起來了?」婆子打著哈欠從隔壁出來,看見她,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正好,院子裡那盆衣裳還沒洗,你去洗了吧。」
雲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我昨日差點小產,太醫說要臥床靜養……」
「靜養?」婆子嗤笑一聲,「你昨晚不是躺了一夜嗎?差不多的了,活兒越積越多,你想讓誰幫你幹?」
雲昭咬了咬牙,沒有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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