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遠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老夫人,雲昭還在發燒,她現在的身子根本經不起……」
「你再多嘴,跟她一起去跪!」老夫人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將顧明遠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顧明遠臉色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正要再說,袖子忽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他回頭,看見雲昭用眼神示意自己別再說了。
她的眼睛紅腫著,臉上還帶著那道刺目的巴掌印,嘴唇乾裂起皮……模樣實在是可憐至極。
顧明遠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最終還是退了回去。
雲昭撐著身子從床上下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扶著床柱站穩,慢慢穿好鞋,福了福身子道,「奴婢知錯,這就去祠堂罰跪。」
老夫人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蘇婉清立刻跟上,嘴角浮現一抹得逞的笑意。
雲昭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邁出步子。
顧明遠站在原地,看著雲昭單薄的背影,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他快步上前,在雲昭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我去找大哥,你別擔心。」
雲昭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只是微微頓了頓腳步,便繼續往前走了。
老夫人和蘇婉清出了偏院,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
蘇婉清扶著老夫人的手臂,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老夫人別生氣了,雲姑娘懷了孩子,身子不舒服,確實需要人精心照顧。」
老夫人冷哼一聲,「賤人就是矯情。這世上的女人,下至清苦百姓,上至皇后貴妃,哪個不懷孕生子?就沒見誰像她這樣,懷了個孩子就想當公主?」
蘇婉清笑了笑,又道,「顧太醫心腸是真的好,看方才那個樣子,他怕是會去找將軍替雲姑娘說情,將軍心軟……」
老夫人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她眯起眼睛,想了想,臉色沉了下來,「明遠這孩子,有時候真是愛多管閒事。」
她轉頭看向春桃,「你回去,把顧明遠叫到主院來,就說我身子不舒服,讓他給我看看。我沒發話,不許他離開。」
春桃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往回走。
蘇婉清垂下眼簾,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祠堂裡,陰冷依舊。
雲昭走到這兒,就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力氣。
她虛弱無力地跪下去,磕得膝蓋一陣劇痛。
她還在發燒,渾身上下都是滾燙的,偏偏冷風和寒氣又從骨頭縫往裡面鑽。
冷和熱攪在一起,像是有人把她架在火上烤,又把她丟進冰水裡泡,反反覆覆,折磨得她痛苦不堪。
她迷迷糊糊,耳邊響起顧明遠剛剛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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