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樾走到周放跟前,周放竟然沒有發現他。
周放低著頭,盯著自己靴尖前面的青磚縫,不知道在想什麼,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魂丟了?」顧時樾的聲音不高不低。
周放猛地回過神,抬起頭看見是顧時樾,連忙站起來,抱拳行禮,「將軍。」
顧時樾看著他,目光沉沉,「雲昭的弟弟找到了?」
「找到了,」周放的聲音有些乾澀,「已經送回偏院了。」
「受傷了?」
周放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低了幾分,「雙腿……恐怕是廢了。」
顧時樾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周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不知道該怎麼吐出來。
他斟酌了片刻,才斷斷續續地開口,「蘇小姐……心太狠了,說那孩子用頭撞她的肚子……屬下不知是不是真的,可就算是真的,屬下也相信那孩子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聲音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孩子才十歲……十歲的孩子,受了那麼重的傷,屬下送他回去的時候,他還在笑,還安慰他姐姐說不疼。」
顧時樾始終沉默著。
他站在廊下,夜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聽完了周放的話,沉默了很久,才終於開口。
「大事當前,其他事都暫且擱置,先不用理會。」
周放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將軍,那孩子斷了腿……恐怕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將軍真的不去看看嗎?」
顧時樾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人這一生,比站起來重要的事情太多了。我會補償他們一家。」
周放的拳頭攥得更緊了,他忍不住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急切,「將軍,就看一眼吧,屬下怕雲姑娘支撐不下去……」
「本將軍選中的女人,不會如此軟弱。」顧時樾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大步往書房走去,腦海中浮現邊疆時的情形。
他第一次注意到雲昭,是因為她每天去河邊洗衣裳,邊疆天寒地凍,河水冷得能凍掉人的手指頭,可那丫頭每天都去,雙手凍得通紅,全是凍瘡,卻還是笑盈盈的,跟誰都說話。
他當時就想,這女人真是這世上最有生命力的人,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小草,風吹不倒,雨打不死。
顧時樾知道,那時候,自己對雲昭就已經動了心。
他相信,這一次,雲昭也會像之前一樣,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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