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這毒婦的墮馬髻鬆垮挽在頸側，幾縷青絲黏著薄汗貼在耳後，斜插的鎏金步搖隨著端碗動作微微顫動。
“勞煩娘子吹吹。”蘇漸啞著嗓子說道。
潘金蓮微微俯身，一縷丁香氣味鑽入蘇漸的鼻孔，這是西門慶慣用的薰香。
蘇漸沒有心情細看那領口透出的一抹雪白，雙眼緊緊盯著藥碗。
隨著潘金蓮輕張櫻桃小口，一股氣流將碗中藥湯蕩起層層漣漪。
蘇漸卻是看得分明，藥碗邊緣凝著可疑的油膜，那是砒霜提純技術不過關的特徵。
當潘金蓮再次將藥碗遞過來時，蘇漸顫顫巍巍地去接，卻是裝作沒接穩，故意將藥碗打翻。
“咳咳......娘子且去換身衣裳。”褐色的藥汁在潘金蓮淺紅裙裾上暈開，蘇漸假意關心道：“莫要受了涼。”
潘金蓮埋怨道：“怎的這般不小心！這藥只配了一副，我還得再找王乾孃去討......嗯......到生藥鋪去抓。”
次日清晨，潘金蓮提著染了藥漬的裙裾踏入王婆茶坊時，簷角銅鈴正被晨風吹得叮咚作響。
王婆聽她說明昨晚武大郎打翻藥碗的經過，當即帶著她來到茶坊後院。
王婆掀開地窖暗門，渾濁的瞳孔在陰影裡縮成針尖：“老身早說過，這矮子命硬似土鱉蟲。”
她枯枝般的手指從一個陶罐裡捻出砒霜，細碎晶粒簌簌落在油紙包上。
王婆小心包好砒霜，將油紙包塞進潘金蓮懷裡，低聲道：“此番可不能再出岔子了，免得夜長夢多！”
潘金蓮點頭應道：“奴家記下了，今日定要做成此事。”
兩人剛說完話回到前院，門口忽然傳來珠簾碰撞聲，西門慶身著團花錦緞直裰踱步而入，腰間玉佩撞得叮噹作響。
他本是過來找王婆打探情況，見潘金蓮也在此處，趕忙上前挽起她的纖纖素手，急切地問道：“娘子，可做成了？”
潘金蓮搖搖頭，低聲道：“他受傷力衰，昨晚不慎打翻了藥碗，連奴家的裙子都弄髒了。”
西門慶臉上剛露出不滿神色，王婆已是上前笑道：“大官人放心，我已經重新給金蓮配了藥，這次保管不會出錯了！”
西門慶臉色變了幾變，才向身後的心腹小廝道：“娘子裙衫沾了藥漬，你趕快去城中最好的布莊扯上三匹雲錦過來！”
打發走小廝，西門慶伸出手掌，挑起潘金蓮鬢邊碎髮，溫言細語如蜜糖浸毒：“待此事了結，定要為娘子打上幾件上得檯面的首飾，才不辜負娘子這傾城之姿啊！”
王婆眼見此景，當即嬉笑一聲，掀起珠簾邁步出屋，又替二人掩上房門。
時近中午，潘金蓮才離開王婆的茶坊，回到家中。
蘇漸渾身劇痛，難以下床，見她雲鬢散亂、妝容不整，如何猜不出她剛才是跟西門慶鬼混去了。
潘金蓮面不改色，來到床前道：“大郎，我剛抓了藥回來。你且稍等片刻，我去給你煎藥。”
蘇漸假意嘆道：“娘子，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你既然已經心屬他人，徒留已是無用。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
話未說完，潘金蓮已是低聲打斷道：“大郎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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