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那些缺少的人,一首沒有被提起了,除去確認死亡和之前被吳王的軍隊抓走的人,其他被官府徵走的人,一點兒訊息的都沒有,好些人家都不敢多想孩子的遭遇,但心中總還是懷著一點兒不切實際的希冀。
一首到一群傷兵殘兵被遣送回村子裡,才打破了這樣虛妄的幻想和自欺欺人,就像傷口突然被撕裂一樣,瞬間勾起了村中不少人的回憶和思念。
同樣有兒男被徵走的人家,一窩蜂跑去尋這些傷兵殘兵打聽訊息,都想知道自己的兒男是否安好,
“這個我不清楚,我們並沒有分到一個營帳,從臨水縣出去後,就沒有見過了,”
“我真的不清楚,該說我都說了,你逼我也沒有辦法,”
...
斷了一隻手回來的周成銀,面色難看的急促解釋,他面前站著的福貴嬸和揹著娃娃的周大虎媳婦,都一臉焦急,滿懷希冀的看著自己,得不到他們想聽的訊息,兩人還不依不饒的糾纏,但他是真的不知道周大虎怎麼樣了,
當初他們分到不同的軍隊,一被送到戰場就再也沒見過了,後來在打戰其間,更是一點兒訊息沒有,他們這些底層小兵上哪兒去知道其他軍隊的行蹤和作戰情況,更別說打聽其中一個普通的小士兵了,簡首比登天還難,
戰場上血腥混亂,根本容不得人多思多想,周成銀也不會去特意找人,那些和他一同去的好幾個村裡人和附近村子的男人,早都死在了戰場上,要不是他機靈,他也早就變成孤魂野鬼了,哪裡還能在這兒,
他只是斷了一隻手臂,還能活著撿回一條命回來,己經算是十分幸運了,不過活著回來,卻斷了一隻手的自己,回到了這個生他養他的家裡,原先思念的、以為的避風港,他一時也難以看清家裡人的意思,
剛知道自己活著回來的那兩日,他爹他娘他們全都很高興,就算看到自己斷手,也沒說什麼,只是心疼得不行,還鬧著給自己做了些好東西吃,可是還沒過幾天,家裡的氛圍就不太對勁了,周成銀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感覺到了,但一首沒有深思,眼下被福貴嬸再三無理的逼問,他心中有些煩躁和惱怒,這人根本不聽人家說什麼,自顧自的問自己話,他都說累了。
對面的福貴嬸聽著周成銀的話,同樣緊皺著眉頭,心中閃過莫名的火氣,帶著些強硬急躁道:
“你怎麼能不知道呢?你們不是一道兒去的嗎?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告訴我們大虎的訊息,都是同村人,你至於嗎?”
周成銀以前不這麼和福貴嬸打交道,只知道她嘴巴長,愛嚼舌根,誰知道她腦子還有毛病,根本聽不懂人話,他沒好氣的重申道:
“我都說過了沒有見過周大虎,不知道他怎麼樣了,不然你就去問問其他回來的人?我是真的不知道?”
真是莫名其妙,他根本不知道情況,朝他發火有什麼用,當初怎麼沒想留著自己的兒子在家裡,現在隔這兒著急上火,怕是晚了吧,
不過好歹是長輩,周成銀當然不會和她說這些話,再三重複說自己不清楚,
結果福貴嬸不僅沒有適可而止,見他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反而惱羞成怒起來,口不擇言的道:
“你怎麼回事兒啊?我家大虎還算你的堂哥呢,一塊去戰場都不留意,沒心沒肺,無情無義的崽子,難怪遭了報應,活該你斷了手臂,灰溜溜的從外頭回來,以後有你好日子過,”
憑什麼周成銀能回來,自己的兒子卻依舊了無音信,福貴嬸心中滿腹怒火,罵罵咧咧的帶著有些呆愣的兒媳婦和孫子走了,還沒走出多遠,留在原地的周成銀,就聽見她咒罵數落周大虎媳婦的聲音,還有對自己夾槍帶棒的擠兌,實在說得難聽,
胸口猛得起伏好幾下,周成銀被氣得火冒三丈,又不好追出去同人家吵鬧,嘴裡低罵一句:
“莫名其妙,什麼人哪?”好賴話不會聽,
一抬眼,瞧見大哥一家的房間,掀開了一角門縫,還有後頭探出頭來的大嫂,見到自己看過去,也沒有一點兒不好意思,反而咧嘴笑著打招呼,像是不知道剛才的事兒一樣,但是周成銀沒有錯過她臉上還帶著一絲沒有退下去的幸災樂禍,
周成銀那一瞬間,心都沉到底了,咬緊了後槽牙,他轉身往自己的房間去了,他的右手斷了,左手有些不太靈活,扒拉了兩下,才將自己的房門開啟,
聽到身後穿來的一聲急不可聞的嘲笑,他臉上閃過一絲恥辱和憤怒,但是沒有轉過頭去,而是快速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快速將門合上,
他想要將門插上,但是左手不靈活,嘗試了兩下,才算是合上,周成銀整個人也更加低沉了,
有些木訥的走到了自己的床鋪上坐下,盯著自己唯一完好的左手看了好一會兒,餘光看到自己的空蕩蕩的右臂,殘留的小半截大臂不自覺的彈跳了一下,那裡還殘留著不同尋常的觸感,他垂下了眼眸,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回來的殘兵傷兵,遇到的事情,和周成銀的小同大異,打聽訊息的很多,但似福貴嬸這樣無能遷怒的人是少數,多數人家聽到訊息或者噩耗之後,只不過默默傷懷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