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海深夜，十全城無憂海屋。
一尊巨大的身影端坐在無憂海屋之前，面朝大海，一動不動。
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睡衣走到巨影身後，他抬頭望向巨影說道：“白衣叔叔，你還好嗎？”
徐白衣並未回答，徐朝鳳則繞到徐白衣的正前方，透過夜色的陰霾望著徐白衣的臉再次問道：“白衣叔叔，你還好嗎？”
然而徐白衣依舊一言不發，他的眼眸瞥見了徐朝鳳，似乎是動了一下，徐朝鳳當即欣喜道：“白衣叔叔，你是不是能聽見我說話，你成神已經兩天了，為什麼一直坐在這裡不動啊？”
兩行眼淚順著徐白衣的臉頰滾落，滴在徐白衣的手背上，濺起晶瑩的微光。
徐朝鳳動容，還要再說話，卻忽然看到不遠處走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朝鳳，你那麼晚了不睡覺，來這裡做什麼？”我問道。
徐朝鳳見我到來當即說道：“爹，徐白衣成神之後就一直坐在海邊一動不動，他好像是丟了魂。”
我說道：“你白衣叔叔成神之後是在打坐煉氣，穩固修為，你不要打擾他。”
“可是他都哭了。”徐朝鳳說道。
“是你看錯了。”我面無表情地說道。
“爹，您怎麼也怪怪的。”徐朝鳳說道。“自打張野師兄死後，我們十全城的神和人都變了，大家都變得沉默寡言，氣氛也很不對勁，我們十全城以前每個人都是樂觀開朗的，可如今大家都像是失了魂一樣，連白衣叔叔都如此，爹，這是怎麼了您能不能告訴我？”
我說道：“先是你張野師兄被殺，接著你病師叔也戰死，十全城大家都很悲傷，有這樣的氣氛有什麼奇怪的嗎？”
“可我還是覺得不對勁。”徐朝鳳語帶哭腔地說道。
我說道：“你從小養尊處優，和我們不是一個時代的人，理解不了我們的心情可以理解，無論是你病師叔還是你張野師兄，他們都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他們兩個是最忠誠於我的人，可以為我豁出性命，你是我的兒子，他們也可以為你豁出性命，所以他們死了，身為他們的師尊和老大，我就有義務為他們報仇。”
“這麼說來，我們十全城現在每一個人都被仇恨所影響了？”徐朝鳳問道。
“是。”我鄭重回道。“為了報仇，每一個十全城的成員都要有必死的覺悟。”
“可是書上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仇恨只會滋生更大的仇恨。”徐朝鳳說道。
我說道：“朝鳳，書上教的，和現實中的往往不一樣，你說得沒錯，仇恨只會滋生更大的仇恨，但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仇人趕盡殺絕，你知道十全城那麼多的神和人，為什麼大家都聽我的命令嗎？”
“因為爹爹的權力最大，您是十全城的城主。”徐朝鳳說道。
我搖了搖頭說道：“大家都以我為首，不是因為我的權力大，而是因為他們明白，沒有我，他們就是一團散沙，只有跟了我，才沒人敢欺負，你爹爹我曾經和你一樣，以為聖賢書中所描繪的世界才是理想世界，在聖賢所構造的理想世界裡，每個人都應該互助互愛，相互平等，所以在我年少時，哪怕我受了欺負我也可以忍氣吞聲，因為我相信，未來的世界每個人都會被改變，而未來的我肯定可以成為國之棟樑，但現實是，我連自己的溫飽都難以解決，這個世界不是講道理就可以避免麻煩的，你是我的兒子，你長相文弱，和我一樣，看起來就很好欺負，所以，一旦你離開我的身邊，你很快就會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相。”
“為什麼大家都欺軟怕硬，為什麼非要打架不可，爹，我不想這樣。”徐朝鳳說道。
我說道：“欺軟怕硬是人的本性，哪怕是良善之人也會這樣，你有這樣的思考，是因為你是我徐涼的兒子，其他人，連思考這個問題的資格都沒有，你該回去睡覺了。”
徐朝鳳聞言沒再說話，看了一眼依舊一動不動的徐白衣便轉身離開。
海風吹拂，徐朝鳳聲音低沉地說道：“徐涼，你這麼做，會安心嗎？”
我說道：“安心與否已經不重要了，我以前無論做什麼樣的事，或是殺了多少人，心中一直秉承著正義的信念，我覺得自己還是可以改變世界的，也覺得我道心堅定，我只要不違心那就還是正義的一方，可隨著越往上走我就越發現，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天道哪有這麼容易違背，它不會因為我修煉順心意而對我網開一面，更不會因為我是被形勢所逼而對我心生憐憫，白衣，你是太陰一脈的舊部，你曾經的老大是張陽，他的正義帶來的是史無前例的災難，是助紂為虐，他為了兒女私情擅自修改時間線四萬八千次，把自己的兒女獨立於時間長河之外，這就是他相信人性的下場。”
“難道你不相信自己的女兒嗎？”徐白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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