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他大概猜到了胡四海的想法。
一個梟雄，在被徹底擊垮了所有依仗和尊嚴之後，往往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選擇。
“不，讓他進來吧。”
江定安坐回主位，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
“本太守也想看看，一個被扒光了爪牙的老虎，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片刻之後，胡四海被帶到了書房。
與三天前在雲軒樓那個意氣風發，試圖與官府分庭抗禮的幫主相比，此刻的胡四海，判若兩人。
他換下了一身錦袍，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衣，身形都佝僂了許多，神情憔悴，眼窩深陷，像是幾天幾夜沒有閤眼。
唯獨那雙眼睛，在看到江定安的瞬間，迸發出一種異常堅定的光芒，彷彿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賭徒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他一進入書房，沒有絲毫猶豫，在距離江定安幾步遠的地方，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緊接著，他俯下身，將額頭緊緊地貼在了冰涼的地磚上，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罪民胡四海，拜見太守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充滿了卑微與敬畏。
江定安沒有讓他起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胡四海保持著跪拜的姿勢許久，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用盡全身的力氣，沉聲說道。
“太守大人！我胡四海，不要名，也不要利！青龍幫已經沒了，我如今就是個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
“我只求您，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那個關於江慎的驚天秘密，換一個...... 換一個能跟在您身邊，為您牽馬墜蹬的差事！”
“哪怕是當牛做馬，哪怕是做一條狗，我也心甘情願！”
面對胡四海這番聲淚俱下，近乎賭上一切的請求，江定安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又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戲。
書房內的空氣凝滯了，只有燭火在輕輕地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胡四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用盡了最後的勇氣，抬起頭，迎向江定安的視線，期盼著能從那張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鬆動。
江定安終於開口了，聲音淡漠得不帶任何情緒，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緩緩地剖開胡四海最後的希望。
“給你一條活路，讓你手下的那些人有機會重新做人，是我身為晉安太守，對這片土地百姓應有的仁慈。”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但，想與我為伍......”
江定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薄唇輕啟，吐出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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