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飛昂叉著腰站在高臺上,嗓門蓋過了所有人。
他新練的陣法,讓底下那群小子跑起來虎虎生風。
城裡,府庫的管事範宮,那算盤珠子撥得快要飛起來。
從齊王府“請”來的一百萬兩銀子、五十萬石糧食,把空了幾年的倉庫填滿了。
範宮現在見著掃地的都想挺挺腰,那張胖臉上就差寫“老子有錢”四個字。
滿城上下,從販夫走卒到衙門裡的差役,人人臉上都掛著笑,不知道的還以為打了什麼天大的勝仗。
可這股熱鬧勁,到了將軍府書房外頭,就悄無聲息地散了。
書房裡,一盞油燈,燈芯偶爾“嗶剝”一聲。
江定安坐在案後,一動不動。
範宮的賬本攤在眼前,字寫得周正,賬也算得清楚。
可江定安的指頭點在那些數字上,只覺得每一個字都在往外滲血。
“三萬張嘴,每天睜眼就要吃飯。還有馬料、兵器磨損、傷兵的湯藥......”
他嘴裡念著,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齊王府的錢糧看著是座金山銀山,可按這個花法,撐不到明年秋糧入庫。
他自嘲地牽了牽嘴角。
怕是連開春都難。
一旦斷了糧,這三萬兵,自己就能把晉安城給掀了。
糧食,這東西才是頂在喉嚨上的那把劍。
他的視線從賬本上挪開,落在末頁那份《晉安城鄉紳地主名錄》上。
張家、王家、李家、趙家。
這四個姓,在晉安城裡就是天。
城中過半的田地和店鋪,都歸他們。
這四家糧倉裡漚著發黴的陳糧,都夠他這三萬兵吃上一年有餘。
江定安的手指在那四個名字上點了點,停了很久。
“國難當頭,不能總是我的人在流血。”
他提起筆,飽蘸了墨,在那四個名字外面,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