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主任騰地站起來，差點把椅子帶倒。他幾步跨到床邊，親自翻開病人的眼皮檢查，又摸了摸頸動脈。
“真的……真的穩住了？”
“只是穩住了。”陸遠舟點點頭。
“脂肪栓塞的病程要持續二十西到西十八小時。接下來每十五分鐘監測一次脈搏和呼吸。如果呼吸再次急促，或者瞳孔再次散大，立刻叫我。”
他看向孟主任：“孟主任，您去睡一會兒。我守著。”
“那怎麼行，你剛回來……”
“沒事”。陸遠舟展示一下二頭肌，“年輕人，身體好著呢。”
孟主任笑著點了點頭。他確實己經到極限了，再熬下去，他自己也得躺在這兒。
孟主任走後，留觀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氧氣面罩的嘶嘶聲和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聲。
陸遠舟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他看著王鐵柱那張蠟黃的臉，想起前世在急診輪轉時見過的那些病例。
那時候有CT，有MRI，有血氣分析，脂肪栓塞雖然依然兇險，但很快就能得到診斷。
而現在的醫生只能依靠一雙眼睛、一雙手、一個聽診器，在蛛絲馬跡中找出那條被忽略的線索。
“陸醫生……”
一個怯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陸遠舟回頭，是那個半大少年。他站在門簾邊上，那個婦人也探出半個身子，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
少年往前走了兩步，“我爸……我爸能醒嗎？”
“能醒。”
“你們要有耐心。”
陸遠舟解釋道，“脂肪栓塞不是一下子就能好的，那些堵在血管裡的脂肪，要慢慢被身體吸收。”
少年咬了咬嘴唇，忽然往前走了兩步，在陸遠舟面前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謝謝您。剛才我媽她……”
陸遠舟站起身，伸手扶住少年的肩膀，“你爸是家裡的頂樑柱，你們心裡著急，我能理解。”
他的話鋒一轉“所以你們更要相信醫生，孟主任為了你爸，己經一天一夜沒閤眼了。”
少年抬起頭，眼眶裡又蓄滿了淚。
婦人羞愧的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拉著兒子退到走廊的長椅上，安靜地坐了下來。
天矇矇亮的時候，雨停了。
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落在王鐵柱的臉上。
他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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