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馮偉平指尖捻著茶杯蓋，慢悠悠撇去浮沫，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聲音壓得更低，只夠兩人聽清：“隱晦是關鍵，咱們只搭架子、引方向，絕不沾手具體事，就算最後查起來，也找不到半點咱們的痕跡。”
蔣勇軍身子前傾，眼神里帶著急切：“怎麼個隱晦法？總不能讓釘子戶自己鬧起來吧？”
“自然有辦法讓他們‘主動’鬧。”馮偉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李家莊三期徵地，有幾戶農戶本來就對補償標準心存疑慮，只是被李斌帶著人磨了幾次，才勉強壓下情緒。咱們不用親自出面，找個能遞話的人，悄悄透點‘風聲’就行——比如跟他們說，隔壁村徵地補償比咱們縣高了三成，又或者說，文旅城專案後期有商業返點，只有關係硬的才能拿到，普通農戶根本沒份。”
他頓了頓，眼神沉了沉：“這話不用多，點到為止就行。農戶們本就怕吃虧，只要心裡起了疑，再看到工地施工如火如荼，怕自己簽了字就沒機會爭取更多好處，自然會主動找專案辦要說法。一開始可能只是幾個人去問，問的人多了，情緒一激動，難免就會吵起來，動靜自然而然就大了。”
蔣勇軍皺了皺眉：“就這麼簡單？萬一他們只是問問，沒鬧起來怎麼辦？”
“不會的。”馮偉平篤定地搖了搖頭，“徵地補償是農戶的切身利益，誰都不想少拿一分。只要有人帶頭，再有人在旁邊‘幫腔’——比如說說家裡的難處，抱怨幾句政府辦事不公，情緒很容易就被煽動起來。而且咱們不用找陌生人遞話，就找李家莊裡那種平時愛嚼舌根、又有點小威望的老人，給點小恩小惠，讓他無意間把這些‘訊息’傳出去，沒人會懷疑到咱們頭上。”
“那工程這邊呢？怎麼挑毛病才不顯得刻意？”蔣勇軍追問，他怕再像之前查綠化工程那樣，被楊明幾句話堵回來，反而落個小題大做的名聲。
“工程上的毛病，得讓‘第三方’來挑。”馮偉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透著老謀深算，“咱們不用直接安排人去查，而是藉著‘安全生產大檢查’的由頭，讓縣安監局牽頭，聯合質檢站、住建局一起去文旅城工地排查。檢查的時候，不用盯著大問題，就找些模稜兩可的小細節——比如施工圍擋不夠規範、工人安全帽佩戴不整齊、材料堆放有點亂，這些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按規定發個整改通知書完全合理。”
他看向蔣勇軍，眼神里帶著算計：“關鍵是要把整改通知書的訊息‘漏’出去，再讓人在幹部圈裡傳幾句‘文旅城專案趕工期，安全質量都不顧了’，慢慢就會有人質疑專案推進的規範性。楊明要忙著處理徵地的矛盾，又要應對工程整改的質疑，兩邊跑，精力自然跟不上，到時候難免會出疏漏，咱們再抓住疏漏點發力，就能事半功倍。”
蔣勇軍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徹底通透了：“還是馮書記考慮得周全，這樣一來，咱們既沒親自下場，又能把水攪渾，楊明就算知道有人在背後搞鬼，也抓不到咱們的把柄。”
“就是這個道理。”馮偉平笑了笑，“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沉住氣，慢慢佈局。徵地那邊，讓遞話的人先把訊息傳出去，等著農戶們自己起反應；工程這邊，你明天跟安監局打個招呼，讓他們儘快組織聯合檢查，理由就說‘文旅城是重點專案，安全生產不能馬虎’，完全合情合理，沒人能挑出毛病。”
蔣勇軍拍了拍馮偉平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馮書記，以後金湖的事，還得靠你多指點。之前是我太急了，總想盡快出結果，反而落了下乘。”
“蔣縣長客氣了。”馮偉平笑得意味深長，“咱們目標一致，自然要互相幫襯。楊明在金湖根基深，不能硬拼，只能慢慢耗，慢慢拆，等他的威望一點點降下來，幹部們見風使舵，自然會慢慢倒向咱們這邊，到時候金湖的話語權，自然就落到咱們手裡了。”
兩人相視一笑，辦公室裡的燈光柔和，卻照不透兩人眼底的陰翳。蔣勇軍端起茶杯，跟馮偉平碰了一下，茶水晃動間，倒映出兩人各懷鬼胎的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