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天剛矇矇亮，李家莊的空氣裡就飄著一股壓抑的火氣。王老五家的堂屋窗欞空了大半，碎玻璃碴子掃了好幾遍還能在牆角看見亮閃閃的碎片；劉栓柱家更甚，連廚房的後窗都沒能倖免，鍋碗瓢盆被濺進來的碎渣砸出了幾道豁口。
農戶們三三兩兩聚在兩家門口，看著那一片狼藉，臉上的懼意慢慢變成了怒氣。
“欺人太甚！”有人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憋不住的火氣，“不就是沒簽字嗎？至於這麼下作？！”
“就是！這是想逼著咱們低頭啊！”
人群裡，王老五蹲在門檻上，臉膛漲得通紅，手裡的菸捲抽得只剩下菸屁股，燙了手指也沒察覺。他猛地把菸蒂往地上一摔，狠狠碾了兩腳，抬頭時眼裡全是紅血絲：“大夥兒都看見了！這就是逼咱們簽字！今天砸玻璃，明天指不定就砸人了！我王老五今兒個把話撂這兒，這字，我就是不籤！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這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眾人心裡的乾草。
劉栓柱把煙鍋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黝黑的臉上滿是決絕：“老五說得對！咱們又不是訛錢，還搞強拆那套？”
“我也不籤！”
“對！跟他們耗到底！”
此起彼伏的喊聲裡，有人偷偷瞄了一眼人群外的兩個“目擊者”，見他們也跟著喊得起勁，膽子更壯了。
那兩個被周旭安排來的人，一個叫二賴子，平時遊手好閒慣了，此刻更是扯著嗓子煽風點火：“大夥兒想想！今天砸的是王老五和栓柱家，明天要是咱們有人鬆口簽了字，是不是就得輪到咱們？這是殺雞儆猴啊！咱們要是軟了，以後在李家莊還能抬頭做人嗎？”
“對！二賴子說得對！”有人跟著附和，“咱們得抱團！誰也別先簽字！他們要是敢再來，咱們就全村人抄傢伙跟他們幹！”
人群的情緒越漲越高，原本的恐懼徹底被憤怒取代。有人提議去鎮政府討說法，有人嚷嚷著要去縣裡告狀，還有人說要把這事兒捅到市裡去，讓上面看看金湖縣的幹部是怎麼欺負老百姓的。
王老五和劉栓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堅定。他們心裡都憋著一股氣——就算陳泰那邊有威脅，就算鎮裡催得緊，也不能就這麼窩囊地被人拿捏。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村支書李建國匆匆擠進來，臉色煞白地擺手：“大夥兒冷靜點！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別衝動！”
可沒人聽他的。憤怒的喊聲蓋過了他的聲音，農戶們推搡著、叫嚷著，有人已經回家抄起了鋤頭扁擔，朝著村口的方向湧去。
那兩個“目擊者”混在人群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悄悄掏出手機，把這混亂的一幕拍了下來，發給了周旭。
周旭收到二賴子發來的影片時，正坐在辦公室裡翻看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他點開影片，看著畫面裡農戶們舉著鋤頭扁擔叫嚷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
他沒耽擱，直接把影片轉發給了那個做網路推廣的人，附帶一條訊息：按原計劃發，標題往“官逼民反”上靠，但先別驚動市級媒體，先在縣內和周邊區縣的論壇、短影片平臺發酵。
對方辦事效率極高，不到半小時，這段經過剪輯的影片就出現在了金湖縣本地論壇和鄰縣的民生板塊，標題赫然是《金湖縣平遠鎮暴力逼遷！農戶拒籤協議遭深夜砸窗，全村怒討說法》。帖子裡配著王老五、劉栓柱家破窗的照片，文字添油加醋，把藏青色夾克和鎮工作組的制服聯絡起來，字裡行間都指向“官方授意，惡意施壓”。
帖子剛發出去，就被幾個縣內的自媒體賬號轉發。評論區很快吵翻了天——
“太過分了！不就是拆個遷嗎？用得著半夜砸人窗戶？”
“這事兒絕對有貓膩！肯定是因為拆遷的事兒！”
“必須給個說法！不然以後誰還敢配合政府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