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劉東海被這話問得身子一僵，端著茶杯的手晃了晃，溫熱的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他筆挺的西裝褲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慌忙放下茶杯，臉上擠出幾分尷尬的笑，眼神卻不自覺地閃躲：“楊老弟這是說的哪裡話，我當然是真心來談專案的。”
楊明看著他這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瞧我，隨口一問罷了。劉總別往心裡去，畢竟平遠鎮這事來得突然，我這心裡難免有點亂。”
他這話像是給劉東海松了綁，又像是裹著一層冰，聽不出半分真切的情緒。
劉東海暗暗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理解理解，老弟你現在肩上的擔子重，遇到這種事難免心煩。”
“好了，正事要緊。”楊明收起臉上的情緒，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專案的事改日再談，我先去平遠鎮看看情況。”
“老弟慢走。”劉東海連忙起身相送，一路陪著楊明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著他快步上了車，直到黑色轎車的影子消失在視線裡，他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斂去。
回到空蕩蕩的辦公室，劉東海靠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心裡暗暗嘀咕：這楊明看著年輕，心思倒是沉得很，剛才那一眼，有點深邃。
轎車駛進平遠鎮時，街道上已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有鎮政府門口散落的玻璃碎片、歪斜的牌子，還殘留著方才的混亂痕跡。馮偉平和蔣勇軍正站在臺階下低聲交談，見楊明的車到了，兩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
“楊縣長，你可來了。”蔣勇軍率先迎上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剛才場面真是兇險，好在馮書記及時出面穩住了農戶，沒出更大的亂子。”
馮偉平也點點頭，目光掃過楊明身後跟著的紀委和公安幹部，淡淡道：“楊縣長，農戶情緒剛平復，咱們先別再刺激他們。趙松平在裡面等著，具體情況讓他跟你說吧。”
楊明沒接話，只是沉著眼走進鎮政府大院。趙松平正蹲在走廊裡，襯衫領口敞開，臉上滿是灰敗，看見楊明進來，他“騰”地站起身，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楊縣長，我......”
“進去說。”楊明打斷他，徑直走進旁邊的臨時辦公室。
關上門，趙松平才像是卸下了所有支撐，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全盤托出——從深夜農戶家被砸窗，到謠言四起，再到農戶圍堵鎮政府、被托兒煽動情緒，最後他情急之下下令抓人激化矛盾的全過程，連自己懷疑有人故意栽贓的想法都沒隱瞞。
“是我沒沉住氣，處置失當，給專案惹了麻煩，也給組織抹了黑。”趙松平說著，猛地低下頭，“我請求組織處分，所有責任我一人承擔！”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楊明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牆上的拆遷進度表上，良久才緩緩開口：“這事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他沒再多說，只是起身拍了拍趙松平的肩膀：“紀委和公安的人已經到了，這件事會一查到底。你先整理好手頭的材料，下午開專項會議，好好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