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胡東的目光最後落回徐敏身上，語氣添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力道：“徐副組長，你經驗足，坐鎮辦公室統籌兩邊進度。三天，我要看到完整的核查報告，資金源頭和房產流轉，必須盯死每一個細節。”
徐敏心頭一鬆，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嚴肅，沉聲應道：“放心，胡組長，我一定把好關。”
散會的腳步聲漸次遠去，辦公室裡只剩下胡東和徐敏兩人。胡東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車水馬龍，忽然嗤笑一聲：“徐副組長，你跟陳市長的關係，我清楚。但這件事，不是護犢子的時候。”
徐敏沒接話，只是拿起桌上的資金明細，指尖在“華豐金融”四個字上輕輕摩挲。
“馮偉平咬著楊明不放，死都要拉個墊背的，這裡面要是沒鬼，我不信。”股東轉過身，眼底的冷光銳利如刀，“你要知道，市委一定是盯著調查組的動向。你我都是紀檢幹部，關鍵時候，可不能讓別人抓住把柄。”
“胡組長多慮了。”徐敏抬眼，語氣不卑不亢，“我只認證據。楊明要是真有問題，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但要是被人冤枉，我也得還他一個清白。”
胡東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推門而去。
徐敏獨自留在辦公室，將兩份調查方向的檔案攤開，眉頭緊鎖。華豐金融的農村合作金融專案，聽著名頭正，可收益高得離譜，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沈浩那邊，同學關係加上房產過戶，更是容易被人做文章。
他掏出手機，翻出陳鶴的號碼，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按滅了螢幕。這個節骨眼上，任何私下聯絡，都可能落人口實。
調查組的兩條線，幾乎是同時撞上了南牆。
小陳帶著人蹲在華豐金融的檔案室裡，整整耗了兩天。一沓沓憑證翻得手指發麻，入股協議上的紅章鮮亮得刺眼，農戶的簽字摁著手印，一筆筆分紅流水從華豐對公賬戶出去，直接落進農戶卡上，楊成遠那筆錢就夾在中間，連個小數點都沒差。最讓人窩火的是那份財務報表——明晃晃的虧損，虧得讓人心驚肉跳。法務部的人端著茶杯站在旁邊，笑得客客氣氣：“我們胡總說了，鄉村振興嘛，企業總得有擔當，短期虧點不算啥，老百姓得實惠才是正經事。”
小陳咬著牙約見胡來弘。這位華豐老總穿著熨帖的西裝，指間夾著雪茄，半點沒有被調查的侷促。被問到為啥明著賠錢還要硬扛，胡來弘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吐了個菸圈：“這位同志，你是沒在鄉下待過吧？農民掙點錢不容易，我們做企業的，總得幫襯一把。口碑這東西，比利潤值錢。”
再追問他跟楊明有沒有私下往來，胡來弘直接讓人搬來自己近三年的行程表和會客記錄，攤開在桌上：“我跟楊縣長，別說見面，連個電話都沒透過。要說關係，他爹是我們的合作農戶，僅此而已。”
調查組的人把華豐翻了個底朝天，查資金源頭，合規；查隱性關聯，沒有；查胡來弘的社交圈，跟楊明硬是八竿子打不著。小陳回去交差的時候，嗓子都啞了：“胡主任，邪門了，這老小子就是鐵了心做賠本買賣，我們抓不著一點把柄。”
另一邊，小李去找沈浩，也碰了一鼻子灰。
沈浩的公司在城郊的產業園裡，從劉東海拿到了一筆豐厚的報酬之後，文旅城的專案他就拍屁股甩手了，然後在江海這邊重新投了個大型物流園。說起城南那套別墅，沈浩沒藏著掖著。“
你們說那套房子？原本是我送給楊明的，結果被他指著鼻子罵，我這同學啊，死腦筋，我跟他這麼多年兄弟了，我掙了錢，他還跟我這麼見外。”他搓著手，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當年我家裡窮，學費還是他幫我墊的，我是想報答他僅此而已，把我罵了之後，這套房子我就收回來了，對了，你們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們千萬不能冤枉人啊，我這同學可是個好乾部啊！”
小李拿起合同翻了翻，銀行轉賬記錄、利息結算清單、甚至還有公證處的蓋章，一應俱全。旁敲側擊問他是不是跟楊明有什麼利益交換，沈浩急了，臉漲得通紅：“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那套別墅過戶，稅費一分沒少交，全是按規矩來的！我沈浩雖然沒本事，但也不至於幹那種齷齪事！”
兩條線的調查結果擺到胡東桌上時，他盯著那堆“合法合規”的材料，氣極反笑。他手指點著桌面，力道重得幾乎要敲出坑來：“賠本買賣？平白無故給農戶送錢？同學情誼，送別墅？天底下有這種事？！”
他不信邪，抓起筆在紙上劃了個圈，圈住“華豐金融”四個字：“接著查！給我查華豐的幕後股東，查胡來弘有沒有代持股份，查沈浩的公司最近有沒有拿到什麼政府補貼！我就不信，他們能把尾巴藏得這麼幹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