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然而，聽到這話，楊明的嘴角直接上揚了起來，那笑意極淡，卻藏著幾分運籌帷幄的篤定，指尖夾著的菸捲燃出一點猩紅，在辦公室昏沉的光線裡明明滅滅。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從一開始和陳東敲定那步險棋時，就把蔣勇軍的性子琢磨透了。陳東一走，市紀委那邊的風聲再放得有鼻子有眼，蔣勇軍那種睚眥必報又貪得無厭的貨色，必定會覺得自己已是甕中之鱉，翻不了身。而文旅城那幾百億的盤子，早就成了蔣勇軍垂涎三尺的肥肉，以前有他和陳東死死壓著，對方只能隔著玻璃望梅止渴，如今屏障盡失，這頭餓狼豈有不撲上來撕咬的道理？
蔣勇軍找劉東海的麻煩，逼得對方投鼠忌器，不得不主動送上門來孝敬，這本就是他給蔣勇軍挖好的坑。他要的就是利用蔣勇軍的貪婪，借劉東海這把身不由己的刀，把蔣勇軍釘死在這文旅城的專案上，讓他連同背後的靠山，都脫不了身。
“劉總啊。”楊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去，聽不出半分波瀾，甚至還帶著點自嘲的笑意，像是真的被那風聲磨去了銳氣，“你也該聽說了，我現在可是自身難保，市紀委那邊的話傳得有鼻子有眼，指不定哪天就把我請去喝那杯斷頭茶了。蔣縣長如今大權在握，你也知道，陳東書記遠在外地，而錢縣長，嗨，他沒什麼背景，不敢亂說話，我想，大概就是個擺設，金湖縣的天，已經姓蔣了，文旅城的專案，你自然是要跟他好好對接的，好好配合才是。”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語氣輕飄飄的，像是真的無心顧及此事，“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專案上的事，是真的顧不上了。你是生意人，趨利避害是本分，該彎腰時彎腰，該低頭時低頭，怎麼選，我想劉總你還是很清楚的，你也應該會處理好。”
這話像是給劉東海吃了顆定心丸，又像是在無形中推著他往前走，字字句句都透著“我已失勢，你好自為之”的無奈，好像他是一個巨大的受害者，馬上就要倒大黴了一樣。
末了，楊明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懇切，聽著情真意切，像是真的在惋惜自己一手拉扯起來的專案：“說起來，文旅城也是我的心血，從規劃到立項，熬了多少個通宵，跑了多少趟省市部門，磨破了多少雙鞋，才走到今天這一步。還希望劉總念著往日的情分，好好推進專案，政府那邊有什麼要求，你儘量配合，別讓這麼好的專案，爛在手裡，辜負了金湖縣的百姓。”
他話音微微一頓，尾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像是閒話家常，卻帶著千鈞力道：“當然了，要是蔣縣長那邊有什麼過分的舉動，或者不合規矩的要求，還望劉總能明辨是非，守住底線。”
劉東海是個在商場和官場夾縫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楊明這番話聽著句句退讓，字字無奈，可那弦外之音，他豈會聽不出來？
楊明哪裡是讓他顧全大局，分明是讓他答應蔣勇軍的所有要求，然後睜大眼睛，豎起耳朵，把蔣勇軍伸手撈錢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筆交易，都死死咬住，把那些見不得光的證據，攥在手裡！所謂的“明辨是非”，不過是換了種說法的“收集證據”罷了。楊明嘴裡的希望，哪裡是什麼希望，分明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是壓在他脖子上的刀。
劉東海捏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指腹沁出了一層薄汗，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流露的為難，還有幾分真真切切的忌憚：“楊縣長，這話可就難辦了。你也知道，蔣縣長背後站著的是蔣副省長，那是副省級的大山，我就是個商人，在這些大人物面前，不過是隻任人拿捏的螻蟻。這麼做，要是一個不慎，我這身家性命，怕是都要搭進去，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啊。”
他這話，一半是真的忌憚蔣家的勢力，一半是想試探楊明，看看這事有沒有商量的餘地，讓自己去整蔣勇軍，要是暴露，就憑蔣維康那個護犢子的性子，可真就闖了天大的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