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徐忠掛了陳鶴的電話,指尖還殘留著聽筒的微涼,心裡卻已是沉鬱一片。他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陸錦淮辦公室的專線電話,指尖在撥號鍵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此時的省委書記辦公室,夜色如墨般浸染著窗欞,唯有辦公桌上的檯燈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暈,將陸錦淮伏案工作的身影拉得頎長。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堆疊如山的檔案按輕重緩急碼放整齊,最上方是全省重點專案推進情況的彙總報告,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紅色批註,字跡遒勁有力,字字透著深思熟慮。陸錦淮身著深灰色中山裝,袖口一絲不苟地挽至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沒有任何飾物,唯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他的眉頭微蹙,目光專注地落在檔案上,右手握著的鋼筆在紙面勻速移動,時而停頓沉思,時而快速圈點,辦公室裡只聽得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牆上掛鐘滴答作響的時間流轉。桌角的青瓷茶杯早已涼透,杯底沉澱著淺淺一層茶垢,顯然已經擱置了許久——自從傍晚走進這間辦公室,他便沒顧上喝一口水,沉浸在對全省發展佈局的謀劃中,渾然不覺夜色已深。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靜謐。陸錦淮沒有立刻接起,而是先將鋼筆輕輕擱在筆架上,筆尖朝上擺放得整整齊齊,這才抬手拿起聽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沉穩如山:“喂。”
“首長,是我。”徐忠的聲音壓得很低,“剛接到江海市陳鶴市長的電話,有重要情況向您彙報。”
陸錦淮“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目光卻未離開桌上的檔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頁角,保持著思考的姿態。
徐忠便將陳鶴的彙報原原本本複述一遍,從蔣勇軍的實名舉報、那份存疑的DNA檢測報告,到市委會議上的分歧,他特意加重了“蔣勇軍”“採集樣本”“幾百億重點專案”這幾個關鍵詞,試圖讓陸錦淮清晰感知到事件的核心癥結與潛在風險。
聽筒那頭的陸錦淮,原本舒展的眉頭漸漸擰緊,眼角的皺紋驟然深刻了幾分。隨著徐忠的敘述,他放在桌案上的左手緩緩握緊,原本專注平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鋒,彷彿能穿透重重迷霧,直抵金湖縣這場風波的本質。檯燈的光暈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讓他的神情更顯沉凝。
徐忠的話音剛落,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唯有彼此的呼吸聲透過聽筒交織。陸錦淮的目光落在檔案上“金湖縣文旅城專案”幾個字上,眼神複雜難辨,有怒意,有擔憂,更有不容置疑的決斷。片刻後,他薄唇微啟,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卻只有短短三個字,字字清晰有力:“知道了。”
話音落下,不等徐忠再說些什麼,聽筒裡便傳來“咔噠”一聲輕響,電話已被結束通話。
陸錦淮握著聽筒的手並未立刻放下,而是維持著通話的姿勢靜立片刻,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無邊的夜色。
馮偉平的案子,陸錦淮自然早就知道了,不過他並不擔心,因為馮偉平臨死前的舉報對楊明產生不了太大的影響,他跟劉東海的事情自己也是清楚的,因為本身就是自己授意給宋朝江讓他去安排的,最多也就是給楊明帶去一些不良的風波,但這樣下去,以後等事情反轉,楊明的名譽反而會急轉直上,對他有利無弊。
但是楊明和許婷的事可是實打實的,這樣是被坐實,那他身上其他的傳聞,假的也會變成真的,到最後就是名譽掃地的局面,這是他萬萬不能發生的。
緩緩放下聽筒,陸錦淮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他很清楚,江海市紀委主導的核查組,若無人把控方向,很可能在李玉良的暗示與蔣勇軍的推動下,偏離軌道,將焦點死死釘在楊明與許婷的關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