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6章
“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白新宇收起手機,神色如常地回到工位,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城郊雲頂茶社隱在半山密林間,素來是官場中人私下會面的隱秘之地,無閒雜人打擾,保密性極強。
夜裡八點整,王建軍獨自驅車抵達,推開門走進提前訂好的私密包廂,暖黃的燈光碟機散了幾分室外的寒意,白新宇早已坐在靠窗的茶桌前,慢條斯理地煮著茶,水汽氤氳,將他的神情襯得愈發模糊。
“白秘書,久等了。”王建軍反手關上包廂門,落鎖的聲響輕不可聞,他徑直在白新宇對面坐下,神色沉穩,眼底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打量。
白新宇抬眼笑了笑,抬手給王建軍斟上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語氣平淡:“王廳客氣了,我也是剛到,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兩人寒暄了兩句無關痛癢的官場閒話,氣氛始終帶著幾分微妙的緊繃,誰都沒有先切入正題。白新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放下茶杯時,指尖微微一頓,終於緩緩開口,語氣放得極低,帶著幾分刻意的斟酌。
“王廳長,咱們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他抬眼看向王建軍,眼神認真,“田老書記家的二公子,那起謀殺案的事,你應該也清楚了。”
王建軍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點頭應聲:“知道,這案子是陸書記親自督辦的,省廳這邊全程盯著,案情基本已經查實了。”
白新宇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田老書記當年在任時,對你我二人,都有知遇之恩、栽培之恩,一路提攜,才有了我們如今的位置。這份情,咱們誰都不能忘。”
話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觀察著王建軍的神色,繼續說道:“現在二公子落了難,田老書記年事已高,就這麼一個兒子,心裡著急得很。我今天找王廳過來,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二公子這事,咱們能不能想想辦法,出出主意?”
見王建軍眉頭微蹙,白新宇立刻補充,連忙劃清界限,語氣格外鄭重:“當然了,我絕對不是讓王副廳長做違法亂紀、逾越規矩的事,國法黨紀在前,咱們誰都不能碰紅線。我只是想,能不能在規定之內、流程之內,儘量替二公子周旋周旋,想辦法把人保下來,哪怕是從輕處置,也好過萬劫不復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要幫忙的意圖,又徹底撇清了違規操作的嫌疑,完全是官場中人最擅長的隱晦說辭。
王建軍聽完,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壓下心底的波瀾,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直視著白新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聲音壓得極低:“白秘書,我斗膽問一句,你今天跟我說這些,到底是你的個人意思,還是......”
這話問得直白,直指核心——白新宇不過是省長秘書,若無上頭的授意,絕不敢貿然插手陸景淮親自督辦的驚天大案。
白新宇聞言,沒有立刻回答,甚至沒有絲毫表情變化,只是緩緩坐直了身體,腰背挺得筆直,拿起桌上的茶杯,再次慢悠悠地喝起茶來,目光平靜地落在眼前的茶湯上,全程一言不發。
可就是這個看似平淡的動作,這個不動聲色的眼神,王建軍瞬間便心領神會,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官場混跡多年,這點默契早已刻進骨子裡。白新宇不否認、不承認,只以沉默和姿態回應,已然說明一切——這哪裡是白新宇的意思,分明是身後的劉天和省長,想要插手此事!
王建軍心頭一沉,隨即又瞭然,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心中快速權衡利弊。一邊是一手栽培自己的老領導田振國,一邊是如今頂頭上司劉天和,另一邊又是態度強硬、督辦此案的省委書記陸景淮,這樁事,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可他沒得選,身在這條船上,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良久,王建軍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篤定:“白秘書,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