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1章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楊明腦海裡轟然炸開，他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壓下心底翻湧的震驚與寒意。
連這樣性質惡劣、證據確鑿的僱兇殺人大案，最後都可能悄無聲息地落幕，那以後江原省的官場，還有公道可言嗎？還有律法的威嚴嗎？那些肆意妄為、草菅人命的勢力，豈不是能永遠隻手遮天？
他壓著顫抖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連這樣的大案都沒有結果的話，那以後江原省的官場，又該是什麼樣子？百姓又該信誰？”
電話那頭的宋朝江，聽到他這番帶著憤懣與不解的話，語氣驟然變得嚴肅，帶著過來人的諄諄告誡，字字懇切，也字字現實：“楊明，我是經歷過生死、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今天跟你說這些，是不想你一腔熱血，白白栽在這渾水裡。你記住，我們這些人，想要做事，想要真正為百姓、為地方做實事，首先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你現在滿腔抱負，可你沒有足夠的位置，沒有足夠的話語權，就算你看清了所有陰謀，就算你想匡扶正義，你也無力迴天，反而會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犧牲品。只有等你一步步站穩腳跟，等你真正坐到更高的位置上，擁有了抗衡黑暗的底氣和能力，你才能真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去改變你看不慣的一切。”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道盡了官場最殘酷也最現實的生存法則，直直戳中楊明心底最柔軟也最迷茫的地方。
他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白熾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方才在常委會上雷厲風行、眼神銳利的縣委書記，此刻眼底滿是複雜與掙扎。他一直以為，只要守住底線、秉公辦事，就能撥開迷霧、懲治奸邪，可此刻才明白，在深不見底的權力漩渦裡，光有一腔熱血和一身正氣，遠遠不夠。
保全自己，方能謀大事。
這八個字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金湖縣的暴力拆遷、田浩龍案的撲朔迷離、省城勢力的暗中絞殺，一幕幕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第一次真正靜下心來，重新審視這場棋局，也重新思考自己在這場博弈裡，該如何走下一步。
漫長的沉默裡，楊明的指尖早已被手機邊緣硌得發麻，聽筒裡只剩下宋朝江平穩卻沉重的呼吸聲，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著他緊繃的神經。
保全自己，方能謀大事。
這句話他反覆咀嚼，可胸腔裡的怒火卻越燒越旺，根本無法平息。他一步步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見過百姓受欺壓的無助，見過惡勢力橫行的囂張，之所以咬牙堅守、學著收斂鋒芒、學著在官場裡圓滑周旋，從不是為了獨善其身，更不是為了一步步往上爬後明哲保身，而是為了有能力護住一方百姓，為了讓公道能落地，讓惡人能伏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