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3章
男人看上去五十上下年紀，穿著樸素的深色布衣，頭髮刻意揉得凌亂，臉上帶著刻意堆砌的惶恐與謙卑，眉眼間卻藏不住久經世故的油滑，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陰鷙。
為了演好“畏罪投案、戴罪立功”的小人物角色，他甚至特意讓自己的脊背始終保持著微微佝僂的姿態，雙手侷促地垂在身前，乍一看，就是個深陷貪腐漩渦、心生懼意、想要坦白自保的底層知情人。
可那雙偶爾抬動的眼眸，精光閃爍，掃視四周，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惶恐怯懦，反而是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擅長佈局算計的審慎與陰狠。
聽見腳步聲臨近，老鬼立刻快步迎出，臉上瞬間堆滿恰到好處的忐忑與恭敬，低頭哈腰，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帶著刻意擠出的顫抖：“楊組長！您可來了！深夜勞煩您專程過來，實在是罪過，實在是麻煩您了！”
他快步上前，作勢想要引路，眼神卻飛快掃過楊明身後空曠的院門。
空無一人。
沒有隨從，沒有警員，沒有督查組的任何人員。
只有楊明孤身一人，立在院中，周身清冷。
老鬼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詫異，隨即轉瞬即逝，心底暗自驚疑。
他本以為，省督查組的組長，素來謹慎，明知是私下密會，必然會帶隨從護衛、暗中佈防，最差也會留人在外接應。沒想到楊明竟然如此大膽，真的敢單槍匹馬，闖入這無人監管的僻靜險地。
驚疑過後，便是竊喜。
在他看來，這不是楊明的坦蕩無畏，而是年輕氣盛、自負輕敵，是不知連海水有多深、不懂官場陰私險惡的魯莽。如此孤身入局，無異於自投羅網，正好方便他們接下來的計劃。
心中算計翻湧，臉上的惶恐謙卑卻愈發真切，老鬼側身躬身，恭敬地抬手示意：“楊組長，裡面請。我備了幾樣清淡小菜、一壺清茶，不敢動酒，深知您辦案嚴謹守規，絕不敢有半分冒犯。所有關鍵線索，我全都整理清楚了，只敢私下單獨向您彙報，事關重大，牽連極廣，多一個人知曉，便多一分風險。”
楊明默然頷首，不發一言，抬步走入雅室。
屋內陳設雅緻，原木桌椅，清茶嫋嫋，幾碟精緻小菜整齊擺放，氣氛看似平和靜謐，實則每一寸空氣都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殺機與算計隱匿在溫情表象之下。
進門瞬間，楊明的目光便不動聲色地掃過整間屋子。
視野開闊，無任何遮擋死角，屋內乾淨得過分，沒有一絲生活氣息，桌上菜餚未動分毫，茶水溫度均勻，明顯是提前備好、刻意擺放，並非臨時準備。
更關鍵的是，雅室兩側的雕花屏風縫隙、窗臺角落，有極其細微的全新劃痕與儀器擺放痕跡。
隱秘錄音裝置、針孔攝像，大機率早已佈滿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