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3章
他不是傻子，混跡江湖與官場夾縫多年，最懂人情冷暖、利益為先。郭新才身居高位，惜命惜前程勝過一切，如今大勢傾頹，犧牲他這個臺前棋子，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多年依附形成的慣性，還有心底殘存的一絲僥倖，依舊讓他硬撐著不肯鬆口。
“口說無憑。”黃衛東硬撐道，“單憑几段文字，定不了我的罪，也攀扯不到旁人。”
“是嗎？”楊明指尖輕點桌面，“那再看看這個。”
一旁記錄的組員起身，將一塊平板電腦遞了過來。螢幕裡分段播放著影片與錄音：城郊廢棄倉庫兩名打手埋伏的畫面、滅口指令的完整錄音、網路水軍批次註冊賬號、統一發布抹黑言論的取證影片，還有跨境資金分批流轉、對應暗碼規律拆解後的完整洗錢鏈路圖譜。
每一份證據，都精準指向黃衛東，又順著線索穩穩牽出幕後授意之人。
“蓄意殺人預備、妨礙司法公正、鉅額洗錢犯罪、組織黑惡勢力......證據鏈完整閉環，零漏洞。”楊明的聲音冷了下來，“現在主動坦白，檢舉揭發，是法定的立功減刑情節。負隅頑抗，等到所有外圍人員逐一落網、證詞相互印證，到那時，你連最後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都徹底失去。”
審訊室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黃衛東胸口劇烈起伏，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利弊權衡。一邊是死守秘密，成為郭新才的替罪羊，落得終身監禁甚至更重的下場；一邊是反戈一擊，撕破這張盤踞連海多年的黑網，為自己搏一條活路。
過往跟著郭新才吃香喝辣的光景，近日接連失利的惶恐，方才得知被當作棄子的寒意，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理防線。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在死寂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足足半個時辰後，黃衛東緊繃的肩膀徹底垮了下去，一直挺直的脊背緩緩佝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倔強被疲憊與絕望取代。
“我......我說。”
三個字，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
審訊組眾人精神一振，迅速擺正記錄裝置，筆尖蓄勢待發。
黃衛東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望著頭頂慘白的燈光，開始緩緩供述。從盛鑫商貿如何成為郭新才的白手套，到多年來專案圍標、利益輸送的運作模式；從海外七大隱秘賬戶的分工管理，到每一次大額贓款洗白的流程；從歷年打壓舉報人、製造“意外”封口的細節，到此次設局構陷督查組、煽動網路輿情、層層向上施壓的全盤計劃，事無鉅細，一一吐露。
他交代的內容，和老鬼此前傳遞的情報高度吻合，同時又補充了大量此前未曾觸及的細節：郭新才背後聯絡的省內外人脈圈層、歷次尋求保護傘庇護的具體人員、私下締結的利益同盟，還有近期打算轉移最後一批核心資產、準備借調動之名抽身遠走的盤算。
“所有大事，全是郭新才一手拍板。我只是跑腿辦事的，老鬼負責居中聯絡、打探訊息，張文濤管著明面的商貿往來，我們所有人，都只是他手裡的棋子。”黃衛東說到最後，語氣裡滿是自嘲，“我早就該明白，跟著這樣的人，早晚都是這個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