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5章
楊明沒有急於對外發布任何通報，依舊延續此前的穩妥節奏，先由辦案組完成第一輪封閉式初審，不急著逼供，只把全套固化證據擺在趙弘遠面前，慢慢消磨對方的心理防線。
紀委審訊室裡，白熾燈常年明亮，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接連兩天的談話，趙弘遠始終保持著老牌官場油滑的應對方式，只承認自己利用親屬空殼公司搞空轉貿易套取退稅的事實，把所有問題都攬在個人身上，閉口不提背後的人脈往來、上層牽線關係，更不肯交代多年來向上輸送利益的渠道。
他心裡打得算盤十分清楚：自己深耕多年，背後牽扯省裡不少實權崗位的老關係，一旦咬出上面的人，等於徹底撕破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大網，最終只會引來無休止的高層震動，省委大機率會為了穩定大局，中途叫停深挖，以“個案了結”的方式草草收尾。
只要咬緊牙關守住上層線索，最多自己一人扛下罪責，身後的圈子必然會想辦法運作，爭取日後從輕量刑。
蘇晚拿著初審筆錄走進研判室，眉頭微蹙，對著楊明如實彙報情況：
“趙弘遠刻意留了後手，所有口供都只侷限於江海本市範圍內的操作，涉及向上對接的部分全部含糊其辭，明顯是在等待外部暗中周旋施壓。”
楊明翻看一遍筆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冷靜：
“老牌本土官員的慣用自保手段，不足為奇。他現在賭的，就是省裡有人會出面維穩，打斷我們的辦案節奏。”
“要不要直接把跨境信託、代持資產的完整卷宗，同步上報省紀委主要領導？”蘇晚問道。
“暫時不急。”
楊明搖了搖頭，考慮著全域性利弊，“現在江海自貿區剛剛落地，省發改委一眾領導還在持續跟進後續政策落地，貿然直接牽扯省級幹部，容易被定性為‘地方辦案冒進，干擾全省經濟佈局’，反而會被動。”
“先繼續攻心審訊，同時讓人梳理趙弘遠近八年所有公務往來記錄、出差臺賬、節日期間的異地出行軌跡，重點鎖定江源省交通系統。”
蘇晚微微一愣：“交通廳？”
“沒錯。”
楊明目光看向牆上掛著的全省交通路網圖，緩緩解釋：
“江海這些年的港區高速、沿江國道、跨江大橋、臨港快速路等千億基建專案，立項審批、資金撥付、省級配套補貼，全部都要經過省交通廳簽字蓋章。趙弘遠一邊把控港口貿易，一邊長期對接省級交通基建專案，不可能單純只盯著本市的油水。”
“當年好幾條沿江主幹道的承建企業，和匯通投資背後的殼公司，存在間接股權關聯，只是之前被港口貪腐的線索掩蓋住了，沒有深挖。”
就在二人梳理線索的同時，來自省裡的第一個試探電話，如期打到了江海市紀委辦公室。
來電的是省紀委一名分管日常維穩的副巡視員，語氣客氣，卻帶著明顯的暗示意味。
“楊明同志，聽說你們市紀委近期查辦了常務副市長趙弘遠的案件，力度很大，成效值得肯定。”
“不過眼下全省都在推進沿江經濟帶建設，江海又是自貿區試點城市，省裡不少重大交通基建專案馬上就要集中開工，考慮到幹部隊伍穩定性，對於一些地方歷史遺留的作風問題，建議把握尺度，以內部整改教育為主，避免層層牽連，影響省級專案推進。”
這番話，看似提點工作尺度，實則就是隱晦的施壓。
楊明坐在辦公桌前，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直接頂撞上級，也沒有絲毫鬆口妥協：
“領導放心，我們辦案全程嚴格依照黨紀國法，堅持一案一查，絕不刻意擴大牽連範圍。但如果案件本身牽扯跨層級、跨地區的違紀違法線索，按照辦案規定，也必須如實逐級上報，不能人為截留線索，留下長期隱患。”
幾句不軟不硬的回應，直接堵死了對方想要私下干預的口子。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陳鶴恰好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檔案，臉色多了幾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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