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莊活下來的人二百多人，有二十個能幹活的男人。
王家村在山火中活下來的人只剩一百來人，青壯年只有十幾個。
孫德茂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掰著指頭算了好一會兒，把這一百八十人分成了三撥。兩個時辰一換班。
陸寒川站在人群后面，聽見了安排，臉色不太好看。
他不想去清路，可又不敢不去。
他看了一眼柳如雪。
柳如雪坐在車斗裡，臉色還是蒼白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又看了一眼陸母，陸母正靠在包袱上閉目養神。
陸寒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孫德茂又補了一句：“要是不想自己幹，也能僱人替你們幹。”
陸寒川的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就暗了下去。僱人幹活，得出銀子，他沒有。
他只能拿起扁擔和鐵鍬，跟著第一批清路的人往路障那邊走。
太陽己經升起來了，照在那些橫七豎八的石頭上。
石頭泛著燥熱的白光。陸寒川低著頭，把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往路邊推。
石頭蹭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推了幾下，石頭才挪動了一點。
他的手臂己經開始發酸了。他首起腰喘了口氣，擦了把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一輛青帷馬車沿著官道緩緩駛來。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車頂垂著半舊的流蘇，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車。
馬車在路障前停下來，車簾掀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從車上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衣裙，料子細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撐傘，一個提著食盒，規規矩矩地站在她身後。
那女子站在路邊，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清理路障的人。
她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陸寒川身上。
她看了片刻，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又像是忽然看見了某個很久以前見過的人。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她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陸寒川。
陸寒川繼續推石頭，沒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他推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腰來擦汗，無意間抬頭，正好對上那女子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但那女子的目光沒有移開，仍舊落在他的身上，溫柔而專注，像是他在她眼裡，和別人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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