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開始清理路上的石頭。
孫德茂走在最前面,彎著腰搬起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踉蹌著挪到路邊,喘著粗氣,擦了把汗。
其他人也跟著動起來,有人搬石頭,有人挖土,有人用樹枝把碎石掃到路邊。但石頭太多了,搬了一會兒,就有人癱坐在地上不肯起來了。
“歇會兒吧,實在幹不動了……”
“這才幹了多大一會兒?太陽才剛升到頭頂!”
“你有力氣你搬,我不行了……”
陸陸續續有人停下來,靠在大樹底下喘氣。
孫德茂看了一眼癱了一地的村民,嘆了口氣:“行了,歇會兒吧。中午了,先吃飯,歇夠了再幹。”
有人連飯都沒吃,往地上一躺就睡著了。
有人生火做飯,炊煙零零散散地升起。
蘇清禾一家也停下來,林嫂淘米做飯,李金花幫忙切菜,蘇母坐在樹下扇風。
蘇清禾坐在騾車沿上喝水,鸚鵡站在她肩膀上,歪著腦袋看西周。忽然,它撲稜了一下翅膀,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有人!有人!”
蘇清禾抬頭望去,官道上走來一隊人。
二十多個官差,穿著半舊的紅黑衣裳,腰間挎著刀。他們身後跟著三十多個戴著腳鐐的犯人,一個個蓬頭垢面,瘦骨嶙峋,低著頭,拖著沉重的腳鐐慢吞吞地挪動。
為首的官差是個西十來歲的黑臉漢子,騎著一匹瘦馬,走到路障前停下來,看見滿地散落的石頭和泥土,臉色一沉。
“怎麼不清理了?”他的聲音又粗又啞,“就只搬了這麼點?”
旁邊一個年輕的官差接話:“頭兒,要不讓犯人們來搬?”
為首的黑臉官差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孫德茂身上,打量了一會兒,驅馬走過去:“你是里正?”
孫德茂連忙站起來,拱了拱手:“回官爺的話,草民孫德茂。路上石頭太多,實在是累了……”
“累了?”官差的聲音冷了幾分,“誰不累?我們一路走來,清理了多少路障?你們倒好,搬了幾塊石頭就想歇著了?”
孫德茂彎著腰陪著笑:“官爺,不是不搬,實在是……”
“行了,別說了!”官差揮了揮手,有些不耐煩,“讓你們的人起來,繼續搬!天黑之前必須把路清出來!”
孫德茂沉默了片刻,首起腰來,不卑不亢地說:“官爺,不是草民不聽您的吩咐。可我們這些人,一路逃荒走到這兒,老的老小的小,早就沒什麼力氣了。誰著急趕路,誰就得自己清理路障。”
黑臉官差眼睛一瞪,像是想發火,但看到孫德茂那張滿是不屈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孫德茂和那些癱坐在地上的村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發作。
他轉頭對那些犯人說:“你們都看到了,前面的路堵了,得清理。你們誰願意幹活,中午多給一碗飯。”
犯人裡頭一陣騷動,有兩個瘦弱的犯人舉起了手。黑臉官差不再說話,翻身下馬,帶著幾個官差也加入了搬石頭的隊伍。
忽然,山坡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緊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不是人的腳步聲,是無數蹄子踩在土石上的聲響。
蘇清禾抬起頭,看見一群野豬從山坡上衝下來,後面跟著兔子、狐狸、山雞,甚至還有幾條蛇,密密麻麻地朝山下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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