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己經等不及了,趕著騾車就往城門方向走。孫德茂站在路邊喊了一句:“都別走太遠!天黑前回來集合!”
蘇清禾坐在騾車上,看著那座高大的城門,沒有急著進城。她聽見身後那幾輛馬車也停了下來,有人從車上下來,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她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又落了過來,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後背上,不重,卻讓人沒法忽略。
過了一會兒,那道目光移開了,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趕著騾車朝城門走去。
馬車裡,華服女子放下車簾,臉色平靜得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她伸手理了理袖口,聲音不高不低:“進城之後,去找幾個可靠的人。買藥也行,僱人也行。總之,不能讓她活著離開順天府。”
丫鬟低著頭,輕聲應了一句:“是。”
華服女子靠回車廂,手指輕輕叩著窗沿,像是在數著剩下的日子。
她想到即將要發生的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平復下去,像一陣風過湖面,連痕跡都沒留下。
蘇清禾趕著騾車進了城門,順天府城的街面比想象中寬得多。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一家挨著一家。
她慢慢趕著騾車往前走,目光在那些招牌上掃過,心裡盤算著要買些什麼。
坐在車廂裡的蘇鴻,忍不住說道:“小妹,我剛才看見了,那幾輛馬車也進城了,就在咱們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你說她們會不會是衝著咱們來的?”
蘇清禾看了他一眼:“你也感覺到了?”
蘇鴻點了點頭:“我又不是瞎子,那女人看你的眼神,跟看殺父仇人似的。”
蘇清禾沒有接話,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趕車,心裡盤算著——如果那女人真要動手,城裡耳目眾多,她不會挑白天動手。最可能的時間是晚上,最可能的地方是隊伍紮營之後。
她想了想,對蘇鴻說:“今晚紮營的時候,你跟大哥說一聲,晚上警醒些,輪流值夜。”
蘇鴻點頭:“我知道了。”
蘇清禾又補了一句:“別跟爹孃說,省得他們擔心。
蘇鴻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們在街邊一家糧鋪前停下來,蘇清禾下車買了些粗米和鹽,又去隔壁鋪子買了幾塊姜和一小包茶葉。她付錢的時候,餘光掃過街對面,一個穿灰衣裳的男人正站在巷口,看似在等人,目光卻一首往這邊瞟。她沒有轉頭,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把銅板數好放進荷包裡,轉身上了騾車。
蘇鴻趕著騾車跟上來:“小妹,後面有人跟著。”蘇清禾說:“我知道。”她又說:“走,先去找里正匯合。”
隊伍在城東一片空地上安頓下來。
蘇清禾把騾車停在一棵老槐樹旁邊,林嫂己經開始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飄散開來。
蘇清禾藉著彎腰的動作,往街口掃了一眼。那個穿灰衣裳的男人又出現了,正站在街角的一棵樹下,像是等人,又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還在這兒。她收回目光,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天色越來越暗,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灰衣男人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了一條小巷,消失在暮色裡。
蘇清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騾車後面,把車廂裡那把大刀往順手的位置挪了挪,又檢查了一下短刀的位置,確認都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做完這一切,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往街角那邊多看一眼,只是拉開蒙在車上的油布一角,低頭把繩子重新系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