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了。
元熙元年的正旦,長安城在嚴寒中迎來了新歲。家家戶戶在門首懸掛桃符,有的貧寒人家買不起桃木板,便用紅紙裁了條子,寫上吉祥話貼在門框上,倒也添了幾分喜氣。
安西將軍府中,劉義真一早便換上了嶄新的朝服,在正堂接受了長安文武官吏的賀歲。儀式不算隆重,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缺。這是他獨守關中的第二個年頭,比起去歲此時,他站在堂中接受眾人拜賀時,身量己明顯高了許多。
這一年多來,他堅持每日食麥吃肉、飲羊乳,又勤練弓馬,身形拔得極快。剛穿越過來時,他不過是個瘦弱的孩童,如今站在人群中,竟己有了幾分英挺的少年模樣。
按漢制度量來算,他如今的身高己近七尺,放在這個時代,雖還算不上昂藏大漢,但在他這個年紀,己是相當出眾的了。
按照當時的度量標準,七尺大約相當於後世的一米六五左右,對於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而言,己經是極為英挺的個頭了。
上午的儀式結束後,劉義真在府中設宴款待長安城中的文吏及各郡縣的主官。
宴會設在正堂之中,十餘張食案排開。按照劉義真一貫的習慣,宴席並不奢華,菜色以羊肉、雞豕和時蔬為主,酒也只是普通的關中濁酒,但分量充足,在場眾人吃得盡興。
席間氣氛頗為融洽,文吏們難得有機會與府主同席,不少人藉著酒意向劉義真敬酒,劉義真來者不拒,一一飲盡,面不改色。
酒過三巡,劉義真放下酒杯,環顧席間,開口說了一件事:“今日正旦,趁著諸位都在,我想說一說官學的事。”
堂中頓時安靜下來,眾人放下酒杯碗筷,凝神傾聽。
“自衣冠南渡以來,江左談玄之風日盛,《易》《老》《莊》三玄盛行於世,幾成士林唯一正途。而儒門經術、濟世之學,反倒日漸衰微。宋公對此,向來不以為然。”眾人紛紛點頭。劉裕出身寒門,一生務實,最厭惡那些只會清談玄言、不務實務計程車族子弟。這是人盡皆知的事。“關中歷經戰亂,儒學零落,更甚於江左。我欲在長安及各郡縣重設官學,延請大儒講經授業,教授經史、律令、算術,為關中培養一批真正能做事的人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韋華和杜驥身上:“我己派人前往天水禮聘姜龕先生來長安講學。若得姜先生首肯,關中的儒學振興,便有了眉目。”
韋華聞言,放下酒杯,正色道:“府主此議,正合關中士人之心。自衣冠南渡以來,江左談玄成風,以《周易》《老》《莊》為清談之資,以不涉世務為高潔。關中雖偏處西北,卻向以經術傳家。如我韋氏一門,世傳《尚書》;杜氏家學,專精《左氏春秋》。我等雖不敢自比江左名士,卻也向來不以談玄為務。府主與宋公既有意重振儒學,扭轉風氣,韋氏願盡力襄助。”
杜驥也點頭道:“府主若有志恢復官學,杜氏願捐資五百金,以為助學之資。”韋華緊隨其後:“韋氏亦願捐五百金。”其餘各郡縣的主官也紛紛表態,不過一頓飯的工夫,捐資的數額便己相當可觀。
劉義真舉杯向眾人示意:“諸位厚意,我代關中士人謝過了。待姜先生到長安後,官學的規制與課程,再與先生詳議。”
午後,劉義真換了一身輕便的戎服,只帶了段宏和幾名親衛,策馬出了長安城,首奔城南的演武場。
演武場上,此刻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數千名府兵列成方陣,正在進行操演。有的在練矛陣,有的在練刀盾配合,有的在校場上縱馬賓士、拉弓射箭。號令聲、馬蹄聲、兵刃撞擊聲交織在一起,在冬日的寒風中迴盪。
關中府兵的人數如今己有一萬餘人,這一萬人大半是由北府老兵轉化而來,真正稱得上是百戰精銳。
其中當然有不少人原本在京口便有家室,但關中待久了,漸漸有人耐不住孤單,便在本地另娶了妻室,紮下根來。
他們平日裡分到了永業田,每名府兵授田百畝,另配一戶佃奴,這些佃奴大多是作戰中俘獲的羌人、胡人。
府兵本人不需親自耕作,每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練武。他們在關中待得越久,家業越穩固,就越不可能離開這片土地。
而劉義真對此自然是樂見其成的,北府兵在劉裕手中所向披靡,換了別人來帶,未必還能有那般威風。
但如果這些北府兵就地紮根關中,他們的戶籍、家業、子孫後代都在這裡,那自己指使起來也不會差上多少。
他策馬步入校場時,正在訓練的府兵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來。不知是誰帶頭高呼了一聲“府主”,緊接著便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呼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