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伯父來了，睡不著，就起來做了碟點心。”杜婉微微一笑，大方得體，絲毫不顯稚嫩，“父親和伯父在談正事，女兒就不打擾了。”
她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臨出門前，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回頭說了一句：“今日在長陵，女兒遠遠看到安西將軍站在祭壇上，可真夠威風的。”
說完她便出了門，留給兄弟二人一個輕快的背影。
次日，長安城內，各種訊息傳得沸沸揚揚。
太極殿上的任命，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座城。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安西將軍？那不是宋公的次子嗎？他才多大？”
“聽說今年十一歲。”
“十一歲！讓一個十一歲的娃兒當安西將軍，還要鎮守關中？宋公這是在玩笑吧？”
“聽說這安西將軍可不是一般的娃兒。渭橋那一仗，就是他出的主意，帶著兵從渭水繞過去，直接打到了長安城下。姚泓投降，他是有大功的。”
“再大的功，也不過是個孩子。關中這地方，四面都是胡人，一個孩子鎮得住？我看懸。”
“那你說怎麼辦？宋公要回建康，總得留個人守關中。留別人他也不放心，留自己兒子總是穩妥的。”
“穩妥？我看是留個靶子。赫連勃勃在北面虎視眈眈，一聽宋公走了，立馬就得殺過來。到時候這娃娃將軍能不能頂住，可真不好說。”
“王鎮惡不是留下當司馬了嗎？他可是王相之孫，打仗是把好手，聽說是宋公手下第一猛將。”
“那王鎮惡再能打，也只是個做副手的。主帥是個孩子，他做決策能痛快嗎？萬一這孩子不聽他的，自己瞎指揮，那不是誤了大事？”
“我還聽說，那個從青泥翻山過來的沈田子，這次沒留下，要被帶回江南去。沈田子都沒留下，這關中的兵力夠不夠？”
類似的議論，在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此起彼伏。
有擔憂的，有懷疑的，有冷眼旁觀的，也有少數人覺得這個少年或許真有本事的，但畢竟是少數。
普通百姓不會懂什麼制衡。什麼派系，他們只知道一件事：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要替父親守住關中這片四戰之地。
這聽起來，實在不像是什麼靠譜的事。
而劉義真以安西將軍身份留守長安的訊息很快傳到了遠在安定以北的統萬城。
統萬城是赫連勃勃的國都，城牆以蒸土築成，白亮如霜，堅可磨刀。
城中宮殿雖不如長安那般宏偉，卻自有一股粗獷雄渾的氣勢。此刻，赫連勃勃正坐在他的虎皮大椅上，面前攤著一封來自長安的密報。
他看完了密報，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劉裕果然要走了！他果然要走了！他讓他的兒子留守關中！”赫連勃勃的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一個十一歲的娃娃，竟然當了安西將軍！劉裕啊劉裕，你是真的無人可用了嗎？”
他笑夠了，將密報遞給旁邊的王買德：“你也看看。”
王買德接過密報，仔細地看了一遍，放下，同樣面露喜色，拱手道：“恭喜大王。劉裕這一走，關中已是大王的囊中之物了。”
“哦？你就這麼肯定？”赫連勃勃挑了挑眉。
“大王請想，劉裕若親守關中，臣確實不敢輕舉妄動。此人用兵如神，臣自認不是他的對手。”王買德不緊不慢地說道，“但他走了，留下的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就算這個孩子身邊有王鎮惡。王修這些能臣輔佐，但主帥終歸是他。十一歲的心智，能有多少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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