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桓溫到劉裕,凡是北伐功成的權臣,沒有一個會甘心久居司馬家之下。
這是天下有志之士的共識,乞伏熾磐和乞伏曇達自然也不例外。
乞伏曇達沉吟了一下:“那劉裕走了之後,關中誰能守得住?”
乞伏熾磐搖了搖頭:“有訊息說他留了自己的次子,名叫劉義真,今年十一歲。”
曇達愣了愣,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才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十一歲?劉裕是無人可用了麼,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打算守住關中?”
“他當然想守。關中四塞之地,換了誰拿到手裡都不肯放。”乞伏熾磐有些惋惜地感慨道,“可惜劉裕他雖然戰功赫赫,但終究起事太晚,子嗣也年幼。
“劉義真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就算打孃胎裡就開始讀兵書,又能有多少見識?關中那些世家大族,韋氏。杜氏。柳氏,他們哪一個不是人精?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一個小娃娃坐在長安城裡,能壓得住他們?”
乞伏曇達想了想,點了點頭:“兄長說得是,那劉裕留在關中的那些將領呢?王鎮惡應該不是等閒之輩吧。”
“將強主弱,反而更容易出事。”乞伏熾磐緩緩道,“王鎮惡是王猛的孫子,在關中素有威望。他立了攻破長安的大功,卻要在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手下做事,他心裡能服氣?就算他服氣,別人也會挑撥。劉裕肯定會留人制衡他,可越制衡越亂。到頭來,這些人能把矛頭一致對外就是萬幸了。”
乞伏曇達沉默了片刻,又道:“還有赫連勃勃,他現在堵著隴山道,是什麼用意?”
“赫連勃勃是在提前為佔領關中做準備。”乞伏熾磐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羊皮地圖前,伸手在隴山的位置點了點,“隴山道是關中通往隴西的咽喉。赫連勃勃橫絕隴山道,那長安往西就走不通了。這樣一來,長安的南邊是秦嶺大山,北邊是赫連勃勃的騎兵,東邊是黃河,劉義真在關中,看似坐擁長安,實際上是個甕中之鱉,四面都被堵死了。”
乞伏曇達的目光跟著兄長的指尖落在地圖上,若有所思:“也就是說,關中現在看起來光鮮,實際上已經被困住了?”
“沒錯。”乞伏熾磐轉身回到座位上,“赫連勃勃這步棋走得確實漂亮,他只要堵住隴山道,關中就是一個孤島。長安城裡的糧食能撐多久?關中各郡縣能老老實實給長安供糧?那些世家大族,看到勢頭不對,還會死心塌地跟著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乞伏曇達點頭附和:“既然如此,我們西秦要不要趁這個機會,也向東邊伸伸手?”
乞伏熾磐擺了擺手,語氣篤定:“不。我們不打關中的主意。”
曇達有些意外:“為何?”
“因為關中是個燙手的山芋。”
“赫連勃勃虎視眈眈,北魏隨時可能捲土重來,關中的世家大族各有算盤,就算我們僥倖打進長安,能守得住嗎?恐怕還沒坐熱,就得被赫連勃勃趕出來。與其去爭那塊註定不屬我們的地盤,不如把力氣花在能守得住的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地圖上的河湟谷地和甘南方向:“我們的目標是這裡,河湟。甘南。青海湖。這一帶水草豐美,地勢險要,吐谷渾被我們打殘之後,已經沒有像樣的對手了。往這個方向走,我們大有可為。”
“我們西秦的根基在隴西,不在關中。守住隴西,向西擴張,把河湟和甘南徹底收入囊中,才是長遠之計。”
“關中那塊肉,就讓赫連勃勃去撕咬吧。”
乞伏曇達聽完這番話,緩緩點頭,顯然被說服了,隨即又問出一個問題:“兄長,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個十一歲的劉義真,真的在關中站住了腳呢?”
乞伏熾磐微微一怔。
“如果他真的在關中站穩了腳跟,”乞伏曇達繼續說道,“不但守住了長安,還打通了隴山道,甚至打退了赫連勃勃......到那時候,我們西秦又該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讓乞伏熾磐啞然失笑:“若是那樣,劉裕父子能成的事,恐怕就不只是守住關中了。”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在四面皆敵的關中不僅站住了腳,甚至能打敗赫連勃勃,那他的本事就不是‘少年早慧’四個字能解釋的了。如果他能做到這一步,劉裕父子將來統一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曇達心中一凜。
乞伏熾磐輕輕嘆了口氣:“若真有那麼一天,我們除了臣服內附,還有什麼別的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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