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劉裕滅後秦,先後收降後秦將士不下五萬。其中精壯被編入王鎮惡麾下,老弱則就地遣散,但也有三萬之眾。
但就算只有三萬降卒,每日人吃馬嚼,消耗的糧草是個天文數字。
更麻煩的是,這些降卒心思未定,一旦赫連勃勃南下,難保不會有人暗中投敵。
劉義真的案前已經換成了熱茶,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茶是從巴蜀運來的茶磚,用沸水沖泡後帶著一股苦澀。
他從前世帶來的習慣,總覺得這茶粗糙了些,若是能發明炒茶,去掉那股青草氣和苦澀,口感會好得多。
可惜眼下沒有鐵鍋,也顧不上這些小事。
他放下茶盞,緩緩道:“王司馬,你手裡的降卒,如今有多少?”
“實打實的三萬兩千人。”王鎮惡掰著指頭算,“其中有一萬兩千是原來姚泓的禁軍,底子不錯,只要稍加整訓就能用。剩下的兩萬,也是從各州郡收攏來的潰兵,雖不如禁軍精銳,但好歹打過仗。”
“三萬兩千人......”劉義真沉吟片刻,“糧食呢?”
王修接過話頭,面色凝重:“將軍,這正是下官要說的。關中去年秋糧收成尚可,但大軍征戰消耗極大,加上太尉南歸時帶走了部分存糧,如今長安倉廩所餘,最多能支撐三個月。從南陽過來的糧草雖然陸續有到,但畢竟是陸路,運輸艱難,而洛陽漕運——”
“洛陽漕運困難,大部分都過不了三門峽。”劉義真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從洛陽到長安,漕運必經三門峽。
三門峽是黃河最兇險的一段,兩岸懸崖峭壁,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河床上暗礁密佈,水流湍急如萬馬奔騰。
這一段三百里的水道,幾乎斷送了關東對關中的一切補給。
歷朝歷代使盡渾身解數,開漕渠。鑿棧道,積千年之功,卻直至關中不再適合建都都未能徹底解決這條死亡補給線。
以致隋唐天子都要去洛陽就食。
“所以關中必須自給自足。”
劉義真看著王修道:“長史,春耕的事要抓緊。降卒也不能閒著,讓他們去屯田。馮翊。北地。始平,三郡都有大片荒地,讓王司馬和沈參軍分頭安置。一邊屯田一邊練兵,等秋收時,自然有餘糧了。”
王鎮惡和沈林子對視一眼,兩人眼神都有些複雜,卻都沒有出言反對。
堂中又議了一陣春耕與屯田的具體事務,直到日上三竿方才散會。
眾人散去後,劉義真獨留王修。
“長史,”他站在廊下,看著庭院中殘雪消融的痕跡,“你說,那些世家會真心幫我嗎?”
王修沉默片刻,緩緩道:“關中世家,從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當初太尉在時,他們不敢不低頭。如今太尉一走,他們自然要觀望。將軍若是能打一兩場勝仗,讓他們看到前程,自然會有人真心投靠。現在就指望他們掏心掏肺,那是痴人說夢。”
劉義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確實需要一場由我主導的勝仗。”
他抬頭望向北方,目光穿過城牆,穿過積雪覆蓋的渭水平原,穿過蒼茫的黃土溝壑,最終落在遙遠的統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