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的目光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屋子不算大,但陳設考究。紫檀木的屏風,青釉瓷的香爐,案上擺著一套茶具,牆上掛著一幅山水,這都是後秦官員留下的物件。窗前有張書案,案上擱著幾卷書簡,大約是接收時未及收拾的舊物。
他試著撐起身子,靠在床頭,目光掃過侍立在門邊的幾名僕從和丫鬟。
“......春蘭。”他叫出一個名字。
一個丫鬟應聲抬頭,回應道:“公子,春蘭在呢!”
劉義真微微點頭,又看向另一個:“冬梅。”
另一個丫鬟也連忙福了一福。他逐個叫過去,每叫一個名字,對方便應一聲。名字和臉的對應關係在他腦中漸漸清晰起來,那是原主留下的記憶,正在慢慢歸位。
叫到最後,他看到了一箇中年侍從。
那人個頭不高,瘦長臉,眼角微微向下耷拉,看著像是一副笑臉,卻讓人覺著不太舒服。
他穿著比別的侍從好上一檔的衣裳腰間掛著一塊玉,站在眾僕之首,顯然是個管事的。
“劉乞。”劉義真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瘦長臉立刻擠出笑容,弓著腰上前一步:“公子有何吩咐?”
劉義真看著他,面上不動聲色。
劉乞。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前世讀書時,他曾在某本書上看到過關於此人的記載,他也是後來關中局勢崩壞的導火索之一。
這劉乞是劉義真身邊的侍從頭子,仗著主子的信任欺上瞞下在外狐假虎威,在內挑撥離間。
後來王修秉公執法,裁減了劉乞等人濫領的賞賜,劉乞便懷恨在心,日日在劉義真耳邊進讒言,說王修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十二歲的劉義真耳根子軟,竟信了這話,一怒之下殺了王修。
王修一死,關中人心渙散,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胡夏趁虛而入,一切便不可挽回了。
而這劉乞呢?
他帶著一幫侍從將長安府庫搶掠一空,臨跑路時,才隨便拿了幾件不值錢的玩意兒打發劉義真這個正主。
劉義真收回思緒,面色平靜。
“我有些乏了。”他說,“你們都先下去吧。有事我會喚你們。”
“是。”劉乞躬身退下,姿態恭謹,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劉義真看著他退下的背影,心中已經轉過了幾個念頭。
這個人,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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