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胡夏大營。
最先傳回來的訊息很簡單:劉義真率三千折衝府兵,移鎮渭橋南岸的細柳原上,立下營寨,擺出一副要與夏軍隔水對峙的架勢。
赫連璝聽到這個訊息,幾乎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什麼?劉義真只帶了三千人,移鎮到細柳原上?”
“千真萬確,殿下。”報信的斥候單膝跪地,“小的親眼所見。晉軍在細柳原立了營寨,劉義真的帥旗就立在營中,上面繡著大大的‘劉’字。”
赫連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他來回踱了幾步,猛地轉身看向王買德:“先生,這可是天賜良機!劉義真只帶了三千人出城,遠離長安城牆的庇護,正是我軍渡河擒殺他的大好時機!”
王買德皺著眉頭沉吟道:“殿下,此事有些蹊蹺。劉義真雖然年幼,但劉裕走之前必定對他有過交代。他怎會在明知我軍有兩萬騎兵的情況下,只帶三千人出城來送死?這其中恐怕有詐。”
“有詐?”赫連璝不屑地一擺手,“能有什麼詐?就他那三千人,就算有埋伏,又能埋伏多少人?長安城裡總共就那麼點兵力,王鎮惡的三萬降卒在馮翊、沈林子的五千人在涇南、傅弘之的五千人在北地,這幾路援軍都需要時間才能趕到。只要我軍動作夠快,趁他立營未穩之際渡河突襲,一個時辰之內就能擊潰他那三千人!”
“話雖如此,但——”
赫連璝打斷了他:“先生,隴山道那一仗,本殿己經輸過一次了。那一仗輸得不冤,劉裕親自設伏,我不如他,沒什麼好說的。但如今劉裕己經走了,留在關中的是他十二歲的兒子!本殿若是連一個十二歲的小兒都不敢打,回到統萬城,父王會如何看我?那些等著看我被廢的人,又會如何說?”
王買德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殿下若要打,至少先做好萬全的準備。多派斥候偵察細柳附近的地形,看看有沒有伏兵——”
就在此時,帳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一名斥候快步而入,單膝跪地:“稟殿下!長安城中傳來確切訊息,劉義真在移鎮之前,與長史王修在安西將軍府大堂上大吵了一架!”
“吵架?”赫連璝一愣,“吵什麼?”
斥候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情:“據線報說,劉義真在議事堂上當眾說……說……”
“說什麼?吞吞吐吐的!”
“說殿下和諸位胡夏王子都是豬狗不如的東西。還說他們劉氏兄弟,個個是人中龍鳳;赫連勃勃的兒子,只配在山裡當野猴子。”
斥候把聽到的原話複述了一遍,雖然己經儘量委婉,但還是很不中聽。
赫連璝的臉色先是僵住,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
他的雙手死死攥住腰間的刀柄,額頭的青筋突突首跳。
“他——說——什——麼?”
斥候嚇了一跳,硬著頭皮重複道:“劉義真說……殿下父子,與他們劉氏父子相比,便如猢猻比於麒麟……”
“夠了!”
赫連璝猛地拔刀,一刀砍在面前的案几上。堅硬的木案被他一刀劈成兩段,筆墨紙硯嘩啦散落一地。
帳中的幾名親兵嚇得齊齊後退了一步,連王買德都微微變了臉色。
“小兒安敢如此欺我!”
赫連璝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帳中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響:“他劉義真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黃口小兒,竟敢仗著他爹的威風,如此辱我!什麼赫連勃勃諸子如豚犬?他算什麼東西!他見過戰場嗎?他親手殺過人嗎?他不過是在他爹的庇護下撿了幾件功勞,就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名將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王買德,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先生!你不必再勸了!這一仗,本殿打定了!明日一早,全軍渡河,我要親手把那個小崽子的腦袋砍下來,掛在旗杆上!我倒要看看,他到死的時候,還能不能說出‘如豚犬’這三個字!”
王買德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看著赫連璝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他思索了一下,發現這確實是個機會,如果能擒獲劉義真,那長安基本上可以不戰而定,不用像原計劃那般耗費糧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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