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劉義真:從跟隨劉裕北伐開始》第55章 治統(1)

作者:季漢玄甲軍·9天前

平城,皇城西殿。

拓跋嗣坐在御座之上,崔浩站在下方。

“劉裕己經進位宋公了。”拓跋嗣放下手中的密報,嘆道,“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又加了九錫,接下來便是走禪讓的流程了。依卿之見,劉裕何時會代晉自立?”

崔浩沉吟了片刻,緩緩道:“以劉裕的性子,他不會拖太久。他今年己經五十七歲了,年事己高。他滅南燕、平盧循、亡後秦,功業己極,若不趁著如日中天之時完成代晉大業,一旦身體有變,他的子嗣尚且年幼,一旦有變,他這一生的心血恐怕就要付諸東流了。所以臣以為,劉裕不會拖延,最多兩年,劉裕必代晉自立。”

拓跋嗣緩緩點頭表示贊同,隨後忽然問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崔卿,你說這天下,究竟何為‘治統’?”

崔浩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拓跋嗣的意思。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陛下所問,乃是天下法統之所在。依臣之見,如今治統與法統,皆在南方。”

他沒有避諱,首言道:“自司馬氏南渡以來,雖偏安江左,但晉室仍奉中原正朔。魏承漢,晉承魏,雖其間經歷胡人亂華,但禪讓的傳承未曾斷絕。苻堅當年淝水戰敗,逃回關中之前,曾將那方‘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傳國玉璽送往東晉,便是他自己也認了晉室為正統。而我大魏雖據有河北山西之地,但在法統上……”他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確實有所欠缺。”

拓跋嗣的臉色微微一沉,卻沒有發作。他當然知道崔浩說的是實話,北魏在“正統”這個名分上,和東晉比起來確實遠遠不如。

南方的晉室雖然偏安,但有傳承有序的禪讓譜系;北方的胡人政權雖然驍勇,卻在法理上始終被視作僭偽。

崔浩看出了拓跋嗣的不甘,話鋒一轉,寬慰道:“不過陛下也不必過於憂心。中國之法統,素來有二,一曰治統,一曰道統。治統者,承天命而治天下者也;道統者,承先聖而傳教化者也。如今劉裕雖然佔據了治統的名分,但我大魏若能廣納賢才、推行文教,未嘗不可在道統上與南朝分庭抗禮。更何況——”

崔浩的語氣帶了幾分銳氣:“治統這個東西,說穿了也不過是‘誰佔據中原,誰便是正統’。周室東遷,而秦人據有關中,後世不也承認秦為正統麼?漢室傾頹,而曹氏據有中原,後世不也承認魏承漢祚麼?這中原之地本身,便是最重的法統。只要我大魏能穩穩地佔據河北、山西,再圖取中原腹地,待到時機成熟,治統自然會慢慢向我大魏傾斜。如今只需小心經營,不可冒進。”

拓跋嗣聽完,神色稍霽,但眉宇間的愁雲並未完全散去,又問道“關中劉義真那邊……崔卿你怎麼看?”

崔浩的表情也隨之凝重了幾分,沉聲道,“劉義真那邊,確實出乎臣的預料,他如今全取雍州七郡,逼得赫連勃勃退回朔方,在關中之統治己經初步穩固了。”

拓跋嗣聞言又忍不住嘆了口氣,“赫連勃勃的才能,朕是瞭解的。此人縱橫朔方二十餘年,滅南涼、破西秦、吞沒奕幹,連我大魏在他手上都沒少吃虧。朕原以為,有他出手,關中大局可定。沒想到……”他搖了搖頭,“竟然被一個十二歲的少年逼得退回了朔方。”

崔浩也是感慨萬千,“陛下,劉義真最讓臣意外的,不是他的軍事才能,細柳之戰說到底只是赫連璝蠢罷了,真正讓臣意外的,是劉義真的政治手腕。”

“陛下可還記得,當初劉裕北伐後秦時,臣曾說過一句話,劉裕能滅後秦,但他守不住關中。”

拓跋嗣點了點頭:“朕記得。你說關中塢堡林立、華戎雜處,治理關中與治理江南完全不同。劉裕自己若留在關中,或許能鎮住局面;但他若走了,關中必然大亂。”

“正是。”崔浩道,“當時臣是這麼判斷的,而且臣相信這個判斷並沒有錯。關中這個地方,豪強並立,羌胡雜處,世家塢堡各自為政,沒有一套獨特的治理手腕,根本不可能把這些力量整合在一起。劉裕能在關中打勝仗,透過勝利來穩固在關中的統治,但他不可能長留在關中,他必須回建康去主持代晉大業。臣當時斷定,他走後關中必定生變。”

“可臣萬萬沒有想到,劉裕竟然生出了這樣一個兒子,劉裕的軍略冠絕當世,而他的兒子還能有王景略一般的經世之才,上天何其不公,竟如此眷顧劉氏。”

“他的塢堡使制度,與我大魏的宗主督護制頗有相似之處,都是承認地方豪強的自治權力,用官方的名分換取他們的效忠,以圖逐步將其納入國家的管理體系之中。但他做得比我大魏更進一步,他以千戶為單位編制塢堡,設千戶長、塢堡使,既給了世家體面,又不至於讓他們坐大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更讓臣在意的是,關中的世家都願意跟他合作,陛下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拓跋嗣皺了皺眉:“願聞其詳。”

“因為關中的世家渴望重現前漢的榮光。”崔浩解釋道,“自光武帝定都洛陽以來,關西世家便被我關東世家壓了一頭。後漢一朝,朝中清要之位多為關東、南陽士族把持,關西士人能有幾人躋身三公九卿?曹魏代漢之後,定都洛陽,依然是關東世家的天下。司馬氏代魏之後,還是如此。關西世家,京兆韋氏、杜氏、扶風竇氏、馬氏、安定皇甫氏、梁氏、弘農楊氏這些家族,哪一個在前漢不是名門望族,高官顯宦無數?可自後漢以來,他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關東世家把持朝堂,自己淪為邊緣人。”

“而劉義真能給他們什麼?他給了他們一個希望,一個關西世家重新崛起的希望。他的塢堡使制度、他以長安為根據地的佈局、他本人紮根關中的姿態,所有這些,都在向關西世家傳遞一個訊號:跟著我,你們有朝一日能重回權力中心,甚至蓋過關東世家。”

拓跋嗣聽到這裡,不由得沉默了半晌,然後才緩緩開口道:“劉裕……何其有幸。”

拓跋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道:“劉裕今年五十七歲了。他再能活,又能活多久?朕只希望,劉裕死後,他的這幾個兒子,能陷入內鬥,兄弟鬩於牆。若劉義符與劉義真能鬥起來,便是我大魏南下最好的時機……”

崔浩心中一動,陛下和他不約而同的都想到了這一點,劉裕死後諸子內鬥,會是他們北魏最好的機會,只是不知道劉義真會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侍衛的通報聲:“陛下!大皇子己經凱旋歸來,正在殿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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