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東的官道上,一行車隊緩緩駛來。
寇謙之沒有大張旗鼓地進城,但訊息還是提前傳開了,安西將軍從嵩山請來了大天師寇謙之。
長安城中的百姓紛紛湧上街頭,想一睹這位傳說中“太上老君親授天書”的道門真人的風采。
寇謙之掀開車簾,望著長安城巍峨的城樓,心中感慨萬千。
他曾雲遊西方,在華山修道多年,對關中這片土地並不陌生,故地重遊,別有一番滋味。
而當他看到車窗外那些夾道相迎的百姓時,更是心中微動,他在嵩山隱居多年,本以為世人早己將他遺忘,卻沒想到還有關中百姓記得他。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者,甚至能認出他來,顫巍巍地拱手行禮。
寇謙之沒有端架子。他讓車伕停下馬車,親自下車,向那些老者一一還禮,又與圍攏過來的百姓們寒暄了幾句。
他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配上和煦的待人態度,很快就讓在場百姓對他好感倍增。人群中很快便有人議論:“安西將軍請來寇天師,怕不是要大興道門了!”
寇謙之聽到這些議論,只微微一笑,他不知道劉義真請他來的真正目的,但眼下還不是輕易表態的時候。
他重新上車,在長安百姓的注視中,馬車緩緩駛向安西將軍府。
而在此之前不久,僧導也從草堂寺出發,應邀來到了安西將軍府。他心中雖有疑慮,但並未多問,只安心在偏廳飲茶等候。
待到寇謙之的車馬抵達府門,劉義真親自出迎,將這位道門天師引入府中。
當僧導與寇謙之在正堂中相對而坐時,兩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僧導看著眼前這位頭戴道冠、身披鶴氅的道人,握著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心中暗驚,原來三日前安西將軍說的“貴客”,竟是這位道門大天師!
寇謙之看著對面那位身著灰色僧衣、手持念珠的中年僧人,心中也是一凜,草堂寺住持僧導,關中佛門的領袖人物,他自然是聽說過的。他原本以為劉義真請他來長安,是有什麼軍國大事要單獨交代,卻沒想到旁邊還坐著一位佛門高僧。
劉義真在主位上落座,含笑看著兩人,開口道:“這位是草堂寺住持僧導大師,關中佛門的泰斗。這位是嵩山寇天師,道門中的真修之士。二位都是當世高人,能同聚於我安西將軍府中,實在是我劉義真的榮幸。”
僧導與寇謙之對視了一眼,各自拱手行禮。
僧導雙手合十:“貧僧久聞寇天師之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聽聞天師於嵩山受太上老君親授天書,整頓道教,革除積弊,此等大願,貧僧敬佩不己。”
寇謙之也抱拳還禮:“大師過譽了。貧道也久聞大師乃羅什高足,精研《法華》《維摩》,關中佛門以大師為柱石。貧道雖在道門,卻也讀過大師所撰經序,文辭精妙,義理深徹,令貧道歎服。”
兩人互相恭維了一番,氣氛倒也融洽。寇謙之對於佛教的態度向來開明,並不排斥,甚至還借鑑了不少佛家思想融入自己的道學體系。而僧導也不是那種門戶之見極深的僧人,見寇謙之態度誠懇,心中也放下了幾分戒備。
不過,兩人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安西將軍把我二人同時請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劉義真看著兩人客套完畢,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開口了。
“二位都是方外高人,對世事洞若觀火。我想請教二位一個問題,從曹丕篡漢至今,有多少年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僧導和寇謙之都是一怔。
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在心中默算了一番。
曹丕篡漢,建立魏朝,是在漢獻帝延康元年,而如今是義熙十西年。
兩人屈指一算,心中默唸,片刻後僧導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太確定:“從曹魏代漢算起,到今年……大約是19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