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嶺北前，劉義真和王康交代道：“王都尉，高平川的馬政和戍牧府兵之事，我就全權交給你了。這兩件事，關係到關中騎軍的根基。我之所以用你，一則信你王家的家學淵源，二則信王司馬的舉薦，三則信你昨日那番應答，條理分明，切中要害。望你不負我的期望。”
王康躬身抱拳：“末將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府主所託！”
劉義真點了點頭，又轉頭對王鎮惡道：“王司馬，你是嶺北都督，高平川在你的防區之內。王都尉負責馬政之事，你在軍事上一定要鼎力支援，他若需要人手協防，你須得及時派兵；他若需要糧草接濟，你也要優先保障。你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正好互補。若有什麼難處，便去信長安，我能支援的，儘量支援。”
王鎮惡拍著胸脯道：“府主放心！高平川的馬政的重要性我是知道的，王康要是敢偷懶，末將第一個饒不了他！”
王康在一旁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沒有反駁兄長的話。
劉義真笑了笑，又道：“還有一事，王司馬務必留心。赫連勃勃雖然敗退朔方，但此人絕非善類。他若知道我們在高平川重建馬場，必定會派遊騎騷擾破壞，你嶺北這邊要加強對高平川方向的巡哨。”
王鎮惡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末將明白，末將會在清水河沿線增設三處烽燧，每旬派出兩隊遊騎沿川道巡邏。若有夏人南下的跡象，末將第一時間發兵馳援。”
“如此甚好。”劉義真站起身來，“那我就回長安了。二位，後會有期。”
王鎮惡與王康一首送到堡門外。劉義真翻身上馬，向二人揮了揮手，便帶著段宏和七百餘騎沿著來路向南而去。
三日後，劉義真回到了長安。
還沒進城，他便遠遠望見城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大多是平民裝束的百姓，有的挑著擔子，有的牽著驢車，車上裝著工具和鋪蓋卷。
城門口有幾個吏員正在拿著冊子逐一清點人數，核驗身份，忙得滿頭大汗。
“這是怎麼回事？”劉義真勒住馬，有些意外。
他離開長安去嶺北之前，城中還算平靜，但看這些百姓的神情，有緊張，有好奇，也有幾分茫然，卻不像是有亂事的樣子。
正疑惑間，他在城門旁的人群中看到了杜驥正拿著一卷竹簡，站在一張木案前，與幾個吏員核對名單。
劉義真策馬上前，喚道：“度世！”
杜驥聞聲抬頭，見是劉義真，連忙放下竹簡，快步迎上前來，拱手道：“府主回來了！嶺北之行可順利？”
“還算順利。”劉義真翻下馬，指了指城門前的長隊，“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百姓入城？”
杜驥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釋道：“府主莫不是忘了？王長史之前定下的水利興修，九月底就要開工了。這幾日正在徵調各郡縣的徭役，這些人都是從長安周邊各縣徵發來的民夫，進城集中登記，然後再分派到鄭國渠和白渠的各段工地上去。”
劉義真恍然大悟。他七月末去蒲坂之前，曾與王修議定疏浚鄭國渠和白渠之事，如今一個多月過去了，王修己經把徵發徭役的準備工作做完了。他對王修的效率很是滿意，點了點頭：“王長史辦事果然利落。”
杜驥卻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可惜人手還是不夠用。”
“不夠？”劉義真有些意外，“我看這隊伍少說也有上千人，還不夠？”
“這些人修渠倒是夠了。”杜驥走到木案旁，拿起一卷竹簡，遞給劉義真，“府主請看，這是今年下半年各郡縣報上來的文書數量。關中初定，百廢待興，重造戶籍，丈量田畝，核定賦稅，還有各郡縣之間的糾紛裁斷……這還只是民政，軍需那邊的文書更多。長史府裡現在統共只有二十幾個吏員，日夜不停地批閱，也還是積壓了一大堆。”
劉義真接過竹簡掃了幾眼，密密麻麻的條目確實不少。他皺了皺眉：“確實是個問題。”
杜驥趁機道：“府主，您之前設立的塢堡使制度，不是說過各塢堡的千戶長有舉薦小吏之權麼？如今關中各地塢堡使己基本到位，千戶長也大多選定了。若能讓他們舉薦一些本地熟悉民情的子弟充任縣鄉小吏，既能緩解長史府的壓力，又能讓各地塢堡更有歸屬感。府主覺得是否可以將此事提上議程？”
劉義真聞言，心中一動，杜驥這番話提醒了他，當初塢堡使制度設計的時候，確實有一條“千戶長可舉薦縣吏以下，塢堡使可舉薦郡吏”的規定，作為安撫關中世家和地方勢力的一種手段。
如今關中七郡己經穩固，確實可以考慮此事了。
“你說得對。”劉義真點頭道，“是該把這事提上議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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