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
三號麥的大哥沒有立刻接話,耳機裡傳來一聲短促的陶瓷茶杯碰觸檯面的聲響,他像是在琢磨這兩個字的斤兩,幾秒後,聲音帶著舊時代經驗主義的執拗開了口。
“趙老師,您這話太玄乎了,我辦了十幾年廠,天天看著新聞,那幾個大電視臺,那些名牌老報紙,辦公樓建得一個比一個氣派,您說他們塌了?”
“就是啊趙老師,”一號麥的京腔男也插了進來,語氣裡滿是探究,“我看大街上那些廣告牌,該投錢的公司還在投,這傳媒的門檻,不是還穩穩當當地卡在那裡嗎,我們要啥沒啥,難道能從牆縫裡鑽進去?”
趙書堯沒說話,甚至沒有調整坐姿,目光順著螢幕下方正在滾動的評論區緩慢劃過。
那上面的白字正在發生極具節奏的分化,從一開始盲目的附和,開始出現少數幾個字數不多、卻完全踩在點子上的詞詞組合。
“看來,這一組幾十人的討論室裡,不光有看熱鬧的,還有己經看懂風向的行家裡手。”
趙書堯將不鏽鋼保溫杯往鍵盤旁邊推了推,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著桌面:“我己經看到了,螢幕裡有朋友,幾乎在同一秒,打出了同樣的字首詞——‘網際網路’。”
“不,準確一點來表述。”趙書堯正了正麥克風,低沉的嗓音在這個安靜的宿舍裡散開,顯得格外的清晰,“是移動網際網路。”
整個語音房陷入了一秒鐘的空白。
“在2016年的今天,咱們坐在這裡聊天,你們每個人手裡拿的不再是十年前那種只能打電話、發簡訊的磚頭機,你們手裡攥著的,是一個個獨立的終端。”
趙書堯抬起左手,比了一個取景框的手勢,那雙總是透著極度冷靜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屬於文人的溫和與鋒芒。
“大家仔細去觀察生活的變化,隨著智慧手機螢幕越做越大,隨著4G網路覆蓋到每一個縣城,再加上那些你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忍不住去點開的各類資訊、影片應用……難道你們真的還沒發現這裡的變化嗎?”
他放慢語速,每個字都咬得如玉石般清晰:“現在,每一個掌握了手機、掌握了文字和鏡頭表達能力的普通人,在本質上,己經成為了一家獨立的小型媒體。”
五號麥那邊傳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抽氣聲。
那個剛才還在為一張文憑哭泣的縣城女孩,似乎被這一句話敲醒了某根沉睡的神經。
趙書堯用拇指反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帶著幾分自我解構的溫和笑意:“你們把視線從那些宏大的理論上挪開,看一看我,就看我現在這副穿著睡衣、坐在上床下桌前的模樣。”
“我半個月前面對的局面,不比你們今天險惡嗎?在咱們原來的評價系統裡,我得罪了頂層的學者,我的留校名額被一紙通告消了。”
“如果按照舊的框架,我就應該縮在宿舍裡,寫一封八千字的檢查,等著分配一個聽天由命的畢業去向。”
趙書堯端起杯子,大口喝了一口。
“但我做的那種破局方案是什麼,我沒有去那些傳統雜誌社門口蹲點,也沒有去求任何一位主編給我留個版面。”
“我做的事,就是寫好我的文字,調出老祖宗留在縣誌裡的真實檔案,然後,按下了那幾個資訊流軟體上的‘釋出’鍵。”
趙書堯的聲音平穩而極具穿透力:“比如今日頭條,比如微信公眾號,比如咱們現在待的這個影片社群,這是這個時代遞給你們的、無需考取專業資質就能上臺發言的麥克風。”
他將身體重新傾向鏡頭,眼神精準地瞄準了五號麥。
“這位女同學,現在咱們把邏輯合龍一些,你在那家公司當了三個月的‘耗材’,你獨自承辦了那麼多的文案、剪輯和策劃,這套技能,難道不正是當下這種去中心化新媒體最急需的核心競爭力嗎?”
趙書堯的語調多了一絲溫厚:“你為什麼要苦苦站在舊體制的門口,求著別人看著你的專科文憑給你開一扇門?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帶著這三個月免費練就的本領,一邊去市場上尋找合適的生存崗,一邊在這些新平臺上,經營你自己的‘新聞綜合臺’。”
“我……我能當媒體?”五號麥女孩的聲音在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推開了新視野的錯愕。
“只要有思想,有表達,為什麼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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