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接下來的就業方向,便各自洗漱上床休息。
第二天清晨,東大操場。
趙書堯跑完,呼吸平穩,走到看臺邊拉伸肌肉,隨後慢步走回宿舍,洗了個冷水臉,他坐在書桌前,開啟文件。
今天他打算梳理一篇關於滿清溥儀說完文字長文,剛敲下標題。桌上的手機發出急促的震動聲。
螢幕亮起,來電顯示:老媽。
趙書堯眉頭微皺,現在是早上七點半,按照正常作息,父母這個時候應該己經在工地了,平時如果沒有大事,他們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段打電話浪費電話費。
按下接聽鍵。
“堯堯啊。”母親略帶沙啞的蘇北口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音裡還夾雜著幾聲刺耳的鋼筋切割聲。
“媽,咋這會兒來電話?”趙書堯聲音放得很輕,“出事了?”
“沒啥大事。”母親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和煩躁,“就是這幾天,工地上不太太平,老有不少拿著照相機和攝像機的人跑來,到處打聽咱們家,你爸嫌他們煩,都躲著呢。”
趙書堯立刻明白過來,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他的身世和家庭背景成為了各路營銷號和八卦媒體眼中的香餑餑,誰能第一手拿到他父母的採訪,誰就能在今日頭條上收割十幾萬的閱讀量。
“媽,我之前不就跟你們說了嗎,外面那些媒體亂七八糟的。不管他們問什麼,你們一句話都別說,更別收他們的東西。”趙書堯囑咐道。
“記著呢。”母親立刻回答,“我和你爸啥風浪沒見過。前天有個染著黃頭髮的小子,舉個手機非要拍你爸吃飯,還問你爸一天掙多少錢,這種人我連正眼都沒看他們。”
母親停頓了一下,電話那頭的鋼筋切割聲小了一些。
“可是今天早上吧,情況不太一樣。”母親的語氣變得有些糾結,“來了一個姑娘,長得挺精神,穿得也體面,她沒像那些人一樣硬往裡擠,就站在工地外頭的警戒線邊上。”
“她說她叫啥?”趙書堯問。
“她說她姓林,叫林靜。”母親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別人聽見,“她拿了一張名片給你爸看,你爸雖然認字不多,但那名片上印著呢,她說是上次在你們學校採訪你的那個大臺的記者。”
趙書堯靠在椅背上,林靜,這個行動力極強的央視記者,她居然首接摸到了父母的工地上。
“堯堯,這可咋辦啊?”母親有些發愁,“要是那些不三不西的小報記者,我拿掃帚就轟走了,但這姑娘是京城裡來的,你爸現在站那兒,放人也不是,不放人也不是。”
母親在電話那頭催促。
“你趕緊拿個主意,我們接不接受她採訪?一天不幹活,幾百塊錢就沒了,要是不能接,我就去跟那林記者說,讓她趕緊回去,我們幹活去了。”
趙書堯聽著母親這番話,沒忍住,嘴角扯出一抹極深的笑意,在底層勞動人民樸素的價值觀裡,無論你是多大的媒體、多大的官,耽誤了他們一天工錢,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這種生存邏輯,比任何高深的文化理論都來得實在。
深吸了一口氣,林靜去找父母,絕不是為了挖黑料,在之前的專訪中,林靜己經表現出了對他價值觀的高度認同。
這次很可能是為了拍攝一部完整的紀錄片,或者是一個關於“寒門貴子”背景調查的補充素材,這對鞏固他現在的社會形象有百利而無一害。
“媽。”趙書堯收起笑意,語氣變得平穩且正式,“既然是林記者,你們就讓她進去。”
“真讓她進啊?”母親有些遲疑,“工地裡亂糟糟的,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棚子裡那床單都有半個月沒洗了。”
“沒關係。她要看的就是這些。”趙書堯解釋,“你們不用刻意收拾,也不用給她買什麼好茶好水,平時你們怎麼幹活,就怎麼幹活,她要是問話,你們就用大白話實說,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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