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兒是蒙古科爾沁部的女人,她嫁給了皇太極,不僅她嫁了,她姑姑哲哲也嫁給了皇太極,後來她姐姐海蘭珠也嫁給了皇太極。”趙書堯攤開雙手,一副探討劇情的模樣。
“當然,辮子戲裡演得最多的,還是大玉兒和多爾袞之間那點不清不楚的愛情故事,雖然正史上對太后下嫁這事有爭議,但野史和影視劇可是深信不疑。”
“這事本來是戲說。”趙書堯嘴角的弧度拉大,“但我這些年查完史料,靜下心來仔細一琢磨,我感覺,影視劇裡拍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倫理關係,大機率是真的。”
此話一齣,前排的學生愣住了,那個學生會幹事張大了嘴。
趙書堯搖著頭,用一種極度包容卻又充滿惡趣味的口吻說道:“大家別忘了,滿清和蒙古,在當時都屬於游牧民族,入關之前,他們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
“生存環境惡劣,文化教育匱乏,用咱們現在社會學的話來說,當時他們那套體系,其實就是處於未開化的階段。”
“未開化”三個字一齣,講臺上的閻崇年手裡的保溫杯猛地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書堯全當沒聽見,繼續輸出:“未開化的部落,怎麼可能擁有咱們漢人傳承了幾千年的禮義廉恥和倫理觀念?兄終弟及。父死子繼,不僅接收財產,還順帶接收老婆。”
“在他們的觀念裡,這是為了繁衍和儲存資源,所以,姑侄三人嫁給同一個男人,或者小叔子和嫂子之間有點什麼,這在他們的生存邏輯裡,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趙書堯擺了擺手,把那股陰陽怪氣的勁兒拿捏到了極點:“大家別介意,前面這幾句倫理分析就是我個人瞎想的。”
後排幾個聽懂這番明捧暗罵的男生,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笑出聲來,這種披著學術分析外衣,直接對皇室倫理進行降維打擊的方式,實在太損了。
但趙書堯的殺招才剛剛鋪好,收斂了些許戲謔,語氣變得銳利而冰冷:“瞎想歸瞎想,資料不會騙人,這種互相嫁娶的關係,並沒有因為他們入關。當了中原的主人就停止,而是一直持續到了滿清滅亡。”
他看著那個黑框眼鏡男生:“你去查一查清代玉牒,滿清幾百年的歷史中,皇室宗親。王公貴族的女兒,有幾個是安安穩穩留在北京城?”
趙書堯豎起兩根手指:“極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滿清格格,全部被當成籌碼,嫁到了風沙漫天的蒙古,同時,滿清的後宮裡,塞滿了蒙古各部的女人,這是一種極度穩固。極度封閉的血緣閉環。”
趙書堯向前傾了傾身子,給出了自己的終極定論:“你們所謂的‘依靠木蘭秋獮維持統戰’,這根本就是顛倒主次。”
“真正讓草原部落不敢輕舉妄動。保持表面穩定的,是靠滿清不斷送出去的女人來維護的,這在漢人的古話裡叫和親,但考慮到他們是雙向操作的,而且頻率極高......”趙書堯頓了頓,用一種看透本質的眼神盯著講臺,“這種行為,在民間通俗一點的叫法,叫做‘換親’。”
“換親”兩個字,猶如一把鋒利的刻刀,將閻崇年剛剛建立起來的“萬國來朝”的盛世濾鏡,劃得稀巴爛。
“大家回想一下,一般在什麼樣的家庭環境裡,才會頻繁地做出換親這種事?”趙書堯把問題拋給了全場。
“是那些極度貧困。娶不起媳婦,或者極度封閉。害怕財產外流的群體,滿清皇室掌握了全天下的財富,卻依然保留著這種極度封閉的換親習俗。”
趙書堯看著閻崇年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聲音再次拔高:“滿蒙之間,通過幾百年的互相換親,早就形成了一張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戚網。”
“大家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實在親戚,就算沒有承德避暑山莊,難道蒙古王公就不認自家閨女和外孫了?”
“所以。”趙書堯攤開手,“花費幾百萬兩白銀,圈佔五百多萬平方米的土地,修建一個所謂的統戰中心,意義到底在哪裡,是為了在親戚串門的時候,顯得主人家比較闊綽嗎,把修園子享樂,包裝成安撫親戚的必要支出,這就叫八旗軍威?”
講堂內陷入一種詭異地安靜。
剛才那幾個發言反駁趙書堯的學生,此刻全部低下了頭,趙書堯根本沒有在“值不值得花錢”這個問題上和他們糾纏,而是直接掀翻了整個棋盤。
如果雙方早就透過“換親”綁定了核心利益,那修宮殿的理由,就只剩下單純的“享樂欲”。
閻崇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無法反駁“聯姻”這個事實,因為這是滿洲歷史研究的基礎共識,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把嚴肅的滿蒙聯姻,用一種近乎市井的“換親”理論解構得如此不堪。
“你......你這是對歷史的褻瀆!”閻崇年憋了半天,只能再次搬出這套辭彙。
“褻瀆不敢當,我只是把神壇上的東西拿下來,放在陽光下讓大家看清楚材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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