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那份關於呼叫資金僱傭水軍的提案,在眾人的默許中形成了一致的決議,桌面上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彷彿找到了對抗當代年輕人的一絲底氣。
李總並沒有跟著眾人長舒一口氣,將那隻紫砂茶杯輕輕推到手邊,鏡片後的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虛空,大腦正在進行更高維度的推演。
水軍只能製造短期的噪音,改變不了一代人正在建立的認知底盤。
“各位,輿論的火災撲滅了,我們還需要想想這火是怎麼燒起來的。”李總收回視線,語調平緩,彷彿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學術案例。
“趙書堯只是個引子。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過去三十年無往不利的宣傳手段,在現在的年輕人身上失效了?”
沒有人接話,張遠教授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點了兩下。
“環境變了。”李總自問自答,他雙手交叉,手肘抵在黃花梨木桌面上,“過去,我們能用幾本地攤雜誌、幾張國外的風景照,就讓老百姓相信外面是天堂,是因為他們當時真的沒見過好東西。”
“但現在的這一代人,他們從出生起,家裡就有空調、有彩電,出行有高鐵,他們是在一個物質相對豐盈的環境下長大的。”李總的分析透著一股冷酷的理性,“一個人只要吃過飽飯,你再用幾個饅頭去忽悠他給你當奴才,難度就會呈幾何倍數增加。”
史密斯靠在椅子上,微微頷首,對這種社會學視角的剖析表示認可。
“所以,傳統的文化矮化必須配合更底層的動作。”李總轉向負責產業投資的吳總,“科技和製造業這塊,你們聯絡的那些財經媒體和智庫,還得繼續加大力度,一定要在網路上營造出一種‘我們的產業只是低端組裝,沒有任何核心技術’的氛圍。”
“只要讓他們覺得腳下的土地沒有未來,他們的自信心自然就會產生裂痕,這是我們的長期基本盤。”
李總頓了頓,目光突然轉向坐在會議桌中段的蘇青。
“不過,要從根本上瓦解這群年輕人的精力,單靠宏觀層面的唱衰還不夠。”李總的語速放慢,字斟句酌,“我們需要製造內耗,極度劇烈、深入到每個家庭、每一張雙人床上的內耗。”
蘇青停止了滑動平板電腦的手指,她原本在這個由老派文化人和資本大鱷組成的局裡,只算是個外圍的公關執行者。
但李總剛才那句“深入家庭”,讓她的商業雷達瞬間捕捉到了權力的味道。
她觀察著李總的神態,判斷著這話背後的資源傾斜度,隨即迅速調整坐姿,身體前傾,展現出一種極具攻擊性的專注。
“李總,您的意思是,我們需要在社會的基本結構上做文章?”蘇青試探性地開口,聲音裡壓抑著即將掌權的興奮,“我負責的新媒體和情感矩陣這一塊,權重需要重新評估了?”
李總嘴角露出一絲微小的弧度,他喜歡和聰明且貪婪的人打交道。
“一點就透。”李總給予了肯定,“現在的年輕人不是喜歡標榜獨立思考嗎?那我們就順著他們的邏輯去推,尤其是年輕女性群體,這是一個極佳的突破口。”
李總的鏡片反過一道冷光:“從下個月起,你手裡的那些公眾號,不要再發什麼小清新的情感散文了,全面調整方向。”
去告訴她們——你們是極其珍貴、極其獨立的個體,你們的價值不需要婚姻來定義,你們有權利去享受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而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包間裡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了。
張遠教授皺了皺眉,作為傳統文人,他本能地覺得這種論調有些脫離常規,但他沒有插話。
“我們要不斷地給她們灌輸一種理念。”李總繼續完善著他的理論,“那就是生活中的一切不順心,都是男性造成的,都是這個社會現有的責任體系造成的,透過影響這批人,再去影響整個社會的婚戀觀。”
“你們設想一下,如果社會上充斥著這種聲音,男人們在面臨極高的婚戀成本和無法預測的情感風險時,他們會怎樣?”李總攤開雙手。
“他們會害怕,當一個男人覺得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獲得一個安穩的家庭時,他們就不會再有動力去為了首付加班,為了升職去拼命。”
“一旦這幾千萬原本應該成為社會建設主力的年輕男人選擇了躺平、喪失了奮鬥的慾望,那趙書堯就算在網上科普出花來,能救得了這頭失去引擎的巨獸嗎?”
這段話如同一個深海炸彈,在會議室裡引發了無聲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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