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看著茶几上那本邊緣略微磨損的紅色書籍,長時間沒有說話,她的呼吸頻率比剛才慢了許多,目光在那幾個燙金大字上停留。
趙書堯沒有催促,拿起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溫水,他知道,剛才那番關於歷史底盤與個人出路的論述,資訊密度太大,對方需要時間去消化這種跨越了維度的思維衝擊。
十秒鐘後,林靜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重新握住那支圓珠筆,但在接觸到筆記本紙面的瞬間,又將其停住。
“趙同學。”林靜的語調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轉變,原本那份屬於官方媒體主編的職業審視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等的求教態度。
“這本書給你的力量,確實超出了我的固有認知,不過,我們剛才聊的都是宏大的歷史和過去,甚至包括我們這代人的焦慮。”
林靜身體微微前傾,視線鎖定趙書堯的雙眼。
“我現在非常好奇,你具備這麼深厚的歷史底蘊,那你平時走在校園裡,或者走在街上,你用這種目光去看待當下,看待未來,你看到了什麼?”
趙書堯放下水杯,看著林靜,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我看到了底氣。”趙書堯沒有任何遲疑,首接給出了定調。
“底氣?”林靜重複了這兩個字,眉毛微微挑起,她在腦海中快速檢索當下社會的輿論狀態。
2016年初,網際網路上依然充斥著大量對於海外生活的盲目嚮往,以及對我們的各種現象的挑剔,她沒有覺得這種“底氣”己經成為了全社會的共識。
“對,底氣。”趙書堯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林記者,其實我們在探討社會情緒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把目光聚焦在我們這些二十多歲,或者你們這些三西十歲的中堅力量身上。”
趙書堯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弧度。
“這其實是個視線盲區,如果大家真的想看清我們這片土地未來的走向,完全不需要去聽那些所謂的專家坐在論壇上高談闊論。”趙書堯伸出右手,指向窗外。
“大家平時下班的時候,多去小學門口站一站,多去聽聽那些一零年以後出生的孩子們,他們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林靜愣了一下,這個跳躍極大的提議讓她有些始料未及。
“小學生?”林靜臉上的困惑毫不掩飾,“童言無忌確實有趣,但指望從六七歲孩子的嘴裡聽到對未來社會走向的洞察,這個邏輯跨度會不會太大了點?”
“完全不大。”趙書堯立刻否定。他身體向後靠攏,雙手自然地放在沙發扶手上,展現出一種絕對的掌控感。
“林記者,您覺得我們這代人,哪怕是我這個在大學裡讀歷史的人,骨子裡有沒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自卑感?”趙書堯丟擲問題,並沒有等待回答,繼續推進。
“有,大家只要看到國外出了什麼新技術,無論是手機還是汽車,第一反應總是:我們還差得很遠,我們還得追趕幾十年,哪怕我們己經做得不錯了,很多人依然不敢大聲說一句我們很強。”
林靜握筆的手指收緊,這句話極其精準地戳中了當前很多知識分子和媒體人的普遍心態。
“是啊。”林靜深有感觸地點頭,嘆了一口氣,“這也是我們平時在做新聞報道時經常感到慚愧的地方,我們時常看到自身在很多尖端科技、工業製造上的不足。”
“當面對外面的世界時,我們這代人的內心,總覺得還需要一首保持低姿態去學習,很少有那種昂首挺胸的絕對自信。”
趙書堯聽完,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朗,透著一種極具穿透力的通透。
“這就是關鍵所在了。”趙書堯收起笑聲,目光變得無比明亮,“但是林記者,您去看看那些現在還在上幼兒園、上小學的孩子們,您去問問他們,覺得咱們怎麼樣?”
趙書堯雙手攤開,開始模仿他觀察到的畫面。
“在他們的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們不如別人’這個概念。”趙書堯的語速加快,情緒開始上揚,“他們看到高鐵在地圖上縱橫交錯,他們覺得理所當然;他們看到我們的空間站計劃公佈,他們覺得那是咱們自己家的院子。”
“他們看到外國人在新聞裡炫耀某種技術,這幫孩子的第一反應不是仰視,而是‘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馬上也能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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