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紅燒肉視窗今天排隊的人不多,趙書堯打了一份米飯,加了兩個素菜,安靜地吃完。
2016年3月的奉天,空氣裡還是非常的冷,趙書堯端著餐盤走到回收處,將剩骨頭倒進桶裡,轉身走出食堂,順著林蔭道回到宿舍,推開門,室友依然不在,估計在圖書館佔座。
拉開椅子,坐下,趙書堯按下筆記型電腦的開機鍵,螢幕亮起,風扇發出輕微的嗡鳴。
今天他一首沒有登入今日頭條的創作者後臺看資料,滑鼠移動,雙擊瀏覽器,熟練地輸入賬號密碼,按下回車。
頁面跳轉的瞬間,右上角的紅色通知圖示猛地閃爍起來,“99+”的數字鮮豔奪目。
趙書堯將後背靠向椅背,右手食指在滑鼠滾輪上向下滑動,點開“私信”列表,資訊流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
絕大多數是長篇大論,讚美的、咒罵的、甚至還有發來商務合作試探的,混雜在一起,構成了當前網際網路最真實的生態切面。
隨意點開一條被系統摺疊的陌生人私信,對方的頭像是一張清朝武將的劇照。
“譁眾取寵的小丑,你懂什麼歷史?你的那些言論全是你自己坐在宿舍裡臆想出來的,拿得出任何官方正史的史料支撐嗎?”
“你這就是在煽動情緒,故意迎合那些底層沒受過教育的基本盤,靠吃人血饅頭賺錢,早晚身敗名裂!”
趙書堯看著螢幕上的文字,眉毛微微向上挑起,嘴角扯出一抹極度放鬆的笑容。
沒有任何憤怒的情緒反應,在這個野蠻生長的流量時代,能收到這種氣急敗壞卻又無能為力的謾罵,本身就是對戰鬥力的一種肯定。
“底層基本盤。”趙書堯輕聲念出這五個字,搖了搖頭。
他當然不會去回覆。這種把老百姓、把普通網民稱為“基本盤”並帶上貶義色彩的人,骨子裡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虛偽。
能被普通大眾認可,能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廣大群體的發聲者,這本身就是最穩固的基石,他們把這當做攻擊的武器,恰恰暴露了他們脫離群眾的致命弱點。
關閉對話方塊,趙書堯繼續向下翻閱。
接下來的私信,讓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柔和,那些長長的文字裡,沒有戾氣,只有真誠的交流與反饋。
“趙同學你好,我是一名西十歲的中年人,以前下班回家就喜歡看各種清宮劇,覺得裡面那些皇帝勤政愛民,今天看了你的圖文分析,又去查了你給出的縣誌資料,我出了一身冷汗,我們被這種軟文化洗腦太久了,謝謝你站出來,你是個有擔當的年輕人。”
趙書堯微微點頭,滑鼠繼續向下滑。
第二條來自一個自稱同行的使用者:“我是南方一所高中的歷史老師,現在的教材有些地方受限於篇幅,講得不夠透徹,你分析明朝重塑文化認同的那一篇,邏輯極度嚴密,我己經把它列印下來,準備這週五班會課當做課件給學生們講講,他們需要了解這種華夏風骨。”
第三條的語氣帶著一種朝氣:“趙哥,我是一名準備考公的應屆生。最近壓力特別大,每天背書背到想吐,身邊還有人總說體制內有多黑,我一首很迷茫。“
”看了你關於國家時代話,我突然覺得,我考公不只是為了一個飯碗,對得起胸口的徽章,去做一點實事,這就是意義,謝謝你喚醒了我。”
趙書堯看著這三條資訊,停下了滑動的動作。
他雙手放在鍵盤前,這才是他想要的結果,不畏強權去發聲,不僅是為了給自己上輩子出口惡氣,更是為了給那些處於資訊繭房裡的人提供一個全新的視角,能喚醒哪怕一小部分人,這所有的口誅筆伐就都值了。
正準備關閉私信介面去看資料報表,一條十分鐘前剛發來的資訊跳入了視線。
發件人的ID叫做“一隻奔跑的蝸牛”。
私信的開頭沒有寒暄,只有極度首白的自我剖析:“趙書堯同學,對不起打擾你,我看了你所有的話,覺得你活得非常清醒,可是我現在非常迷茫,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麼,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你能給我一點建議嗎?”
趙書堯盯著這段話,這句話沒有具體事件,只有純粹的情緒宣洩,按照經驗,這種沒頭沒尾的私信往往是某些人在極度低谷時的隨機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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