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堯將水瓶拿在手裡,衝兩個還在激動回味的學妹點了點頭,隨後看向顧南溪:“行了,跑完出了一身汗,別在這吹冷風了,小心感冒。”
顧南溪拉了一下外套拉鍊,把馬尾辮向後撥開,順著跑道邊緣往外走,兩人並肩走出操場,在岔路口簡單揮手告別。
趙書堯順著林蔭道往六棟宿舍樓走,剛踏上三樓的走廊,就看到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正抱著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從宿舍出來。
是室友楊偉。
“老楊。”趙書堯停下腳步,打了聲招呼,“這大週末的,幾點起的?”
楊偉抬起頭,看到是趙書堯,原本緊繃的臉上擠出一絲略顯疲憊的笑容,腳步卻沒停:“六點半就起了,背了會兒申論,書堯,你跑完步了?”
趙書堯目光掃過他手裡那本幾乎翻爛了的《行政職業能力測驗》:“馬上就省考了吧?身體要緊,別把弦繃得太緊,容易斷。”
“能不緊嗎?”楊偉站在原地,用力嘆了口氣,手裡的資料被捏得起了褶皺,“這可是應屆生最後一次考公的好機會,進不去那個門,我這就只能去人才市場投簡歷跑業務了,這幾天晚上做夢全在刷邏輯填空題。”
“盡人事,聽天命。”趙書堯沒有灌雞湯,體制內的獨木橋有多難走,他比誰都清楚,“去吃點熱乎的,食堂的肉包子剛出籠。”
“不了,我對付一口,去圖書館佔座,晚了就沒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楊偉搖搖頭,抱著資料急匆匆地順著走廊快步離開,背影裡透著一種被時代齒輪推著往前跑的極度焦慮。
趙書堯站在原地,看著楊偉推開走廊盡頭大門的背影,這是一個極其普通的青年在時代洪流裡最真實的縮影,不惹事,守規矩,拼了命只為了換取一個安穩的鐵飯碗。
推開宿舍門,拉開椅子落座,趙書堯按下筆記型電腦電源鍵,螢幕亮起。
時代在變,網際網路的聲量足夠大,就能成為保護這些普通人的盾牌,點開文件,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
昨晚那篇關於滿清版圖和法理的採訪還沒播出,現在的網路戰線還得自己親自下場開路,上一篇溥儀的圖文釋出後,評論區裡還有不少滿遺在拿“溥儀也是身不由己,他是為了保全滿族老少”來洗地。
極其荒謬的邏輯。
趙書堯雙眼微眯,雙手落在鍵盤上,敲擊聲在安靜的宿舍裡密集響起。
標題首接定死:《從煤山到長春,兩代亡國之君的骨氣之辯——滿清皇室眼裡的“天下”究竟是什麼?》
切入點必須首擊要害,趙書堯調出昨天整理好的資料夾,將幾張歷史照片拖拽進文件。
第一張照片,是溥儀穿著所謂的“偽滿洲國大元帥服”,站在長春火車站,弓著腰,雙手貼緊褲縫,滿臉諂媚地迎接關東軍司令官。
第二張照片,是溥儀遠赴日本,雙手捧著日本皇室象徵的三神器,跪拜天照大神的背影。
趙書堯眼神冰冷,敲下第一段正文:“很多人喜歡給這位末代皇帝找藉口,說他是個可憐人,是被時代裹挾的傀儡,那麼,我們來看看歷史事實。”
“傀儡有很多種,有一種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有一種則是為了復辟自己的一家一姓,心甘情願地去給仇人當狗,溥儀不僅去當了,還當得極度賣力。”
思路在這一刻無比清晰,趙書堯迅速切入最核心的對比降維打擊。
“我們翻開三百年前的明朝歷史,崇禎皇帝面對闖王兵臨城下,他有無數次機會南逃,甚至有無數次機會選擇妥協和談。”
“但他留下了什麼?‘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最後一條白綾掛在煤山老歪脖子樹上,他守住的是大明最後的天子骨氣,他把整個國家的尊嚴,看得比自己的命重。”
“反觀這位滿清宣統帝,他有無數次機會證明自己是被迫的,哪怕是在關東軍刺刀下絕食抗議,也能給他們那個兩百多年的政權畫上一個稍微有點骨氣的句號。”
手指在鍵盤上的敲擊力度加重。
“但他做了什麼?他變賣故宮的國寶,認賊作父,承認日本天皇是他的‘父親’,甚至恬不知恥地表示願意做大日本帝國最忠誠的臣民,這難道也是被逼的?這分明是骨子裡的軟弱和極度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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