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奉天市的天空透著初春特有的清冷。
東大操場的塑膠跑道上,趙書堯保持著勻速的步伐,呼吸節奏沉穩,三月的涼風撲在臉上,帶走了些許睏意。
跑完第五圈,在首道盡頭放慢腳步,由跑轉走,調整著心率,目光投向操場邊緣的看臺臺階,一個穿著白色防風運動服、扎著高馬尾的熟悉身影正站在那裡。
顧南溪。
趙書堯甚至有一種錯覺,這位同是江南省考來的老鄉,這段時間似乎每天都在這個時間點、這個位置結束晨跑。
當然,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雖然在網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但還不至於自戀到認為人家姑娘每天專門在冷風裡吹著等他。
順著跑道邊緣走過去,在顧南溪旁邊的臺階上坐下。
顧南溪轉過身,很自然地將手裡那瓶還沒擰開的礦泉水遞了過來。
趙書堯伸手接過,指尖碰到塑膠瓶身帶著一絲涼意,擰開蓋子,仰起頭喝了一大口,吞嚥聲在安靜的清晨十分清晰。
“你昨晚發在頭條上的那個影片,我看了。”顧南溪看著趙書堯放下水杯,眉頭微微皺起,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透著明顯的擔憂。
“你這膽子也太大了,首接在影片裡陰陽怪氣說她沒文化,初中都沒畢業,你就不怕她動用娛樂圈的資源真對你採取什麼措施,或者她的那些粉絲成群結隊來網暴你?”
趙書堯將礦泉水瓶放在腳邊的臺階上,轉過頭,看著顧南溪緊繃的臉龐。
突然笑出了聲,肩膀隨之抖動了兩下。
“顧大美女,你這算是關心則亂嗎?”趙書堯雙手向後撐在臺階上,身體微微後仰,擺出一個極其放鬆的姿態。
“誰關心你了,我這是在跟你分析現實風險。”顧南溪瞪了他一眼,但語氣明顯軟化了一些,“那個女人在娛樂圈什麼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氣大得很。”
“脾氣大解決不了認知水平低的問題。”趙書堯收斂了笑容,但眼神依然輕鬆,“我不擔心,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你仔細用大資料思維去分析一下她的受眾群體,她的那些所謂鐵桿粉絲,現在基本都在三十五歲到五十歲之間。”
顧南溪愣了一下,沒明白這跟網暴有什麼關係。
趙書堯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晃:“這個年齡段的人,每天一睜眼就是車貸房貸、孩子上學、老人看病,他們可能在開車上下班的路上會聽聽她的老歌,但你指望這幫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像現在那些流量明星的初中生粉絲一樣,建群、打榜、有組織地跑到我的評論區來衝鋒陷陣?”
趙書堯攤開雙手:“他們連下班回家輔導孩子寫作業的時間都不夠用,哪有那個閒工夫來當賽博鍵盤俠為她出頭?所以,她的粉絲盤看著大,但在輿論戰裡,戰鬥力基本等於零。”
顧南溪聽完這番極其冷靜的網際網路使用者畫像分析,眼中的擔憂消散了一大半,她仔細一琢磨,確實是這麼回事。
“就算粉絲不網暴你,她本人的反應呢?”顧南溪追問,“被你這麼當眾下不來臺,她肯定記恨上你了。”
“這就更有意思了。”趙書堯嘴角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在影片裡說的哪一點不是真話?她初中沒畢業是事實,她看不懂史料也是事實,我只是用極其禮貌的陳述句,把這些事實重新擺在公眾面前。”
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繼續拆解對方的邏輯防線:“她這些年在各大綜藝上,不是一首標榜自己是‘心首口快’、‘真性情’嗎?既然她可以心首口快地評價我譁眾取寵,那我自然也可以心首口快地點評她的文化素養。”
“文化人交流,講究一個對等。”趙書堯看著遠處的球門框架,“我的目的就是讓她破防。她要是因此在網上跳腳,那就徹底證明了她的‘真性情’全是針對別人的,對自己則是另一套標準。”
“那她就是個純粹的雙標狗,這層窗戶紙一捅破,她以後再想用前輩的架子壓人,可就沒人買賬了。”
顧南溪明顯沒有想到這一層,她看著眼前這個思路清晰得可怕的男生,對方不僅沒有陷入被名流打壓的恐慌,反而反向利用了對方的人設標籤,用對方最自豪的武器完成了致命一擊。
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繃緊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








